他眉心的符文……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而天空中,那轮诡异的暗红血月,在朱瞻基符文光芒显现后,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干扰,光芒迅速黯淡,重新隐没于厚重的云层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苍梧岭的血月,只是一个开始。
被惊动的古老回响,与来自“天外”的混乱余烬,正在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酝酿着更加不可测的融合与异变。
边缘的惊变,已然拉开序幕。而守护文明薪火的重任,正不可避免地,压向新一代的肩膀。
二、西苑的远程干预(符文新能与“锚定”之始)
苍梧岭溶洞内的暗金光芒缓缓收束,朱瞻基略显虚幻的身影(远程投射的意志显化)也随之淡去,只留下眉心符文的一点温暖余韵,萦绕在张宇初等人心间,驱散着最后的惊悸与寒意。
西苑,观星台上。
盘膝而坐的朱瞻基缓缓睁开眼睛,眉心符文的光芒随之隐去,脸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胸膛微微起伏,深呼吸了几次,才将那股因强行跨越千里、干预强大异常场而产生的剧烈心神消耗与轻微反噬平复下去。
“殿下!”一直护法在侧的姚广孝急忙上前,眼中满是担忧,“您方才强行投射‘秩序之影’,消耗过巨!那苍梧岭异常,竟如此棘手?”
朱瞻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接过姚广孝递来的温养神魂的参茶,轻呷一口,才缓缓道:“非止棘手……而是诡异。”
他闭目回忆方才“感知”到的苍梧岭景象:“那片地域,积累的古老死亡信息与祭祀执念异常浓厚,仿佛一个沉淀了数千年的‘信息坟场’。地洞系统‘涅盘’溃散的混乱力量碎片,如同火星溅入油库,并非简单地‘污染’,而是与那些古老混沌的‘本土信息’产生了某种……病态的共鸣与融合。它们彼此扭曲、放大,试图形成一个全新的、扎根于此地历史与地脉的‘稳定异常节点’。若非其尚未完全成型,且似乎受到某种更高层面天象(血月)的短暂催化而急于求成,暴露了核心波动,我想要远程驱散,也绝非易事。”
“全新的异常节点?”姚广孝悚然,“殿下是说,那并非‘织网者’的直接控制,而是催生出了某种……本地化的怪物?”
“可以这么理解。”朱瞻基点头,“性质或许类似,但‘配方’和‘根基’不同。‘织网者’的力量更系统、更冰冷、更具侵略性;而苍梧岭的异常,则更混沌、更‘有根’、更擅长利用本地历史和集体潜意识中的恐惧与悲愿。对付后者,单纯的‘破序’或能量冲击效果有限,需要更精准的‘界定’与‘净化’,甚至……理解并安抚其根源中的古老悲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更麻烦的是,苍梧岭绝非个例。破妄阁标记的那些‘秩序薄弱点’,尤其是历史底蕴深厚、地脉特殊、民间传说诡异之地,在‘维度涟漪’和‘织网者’余烬的影响下,都可能发生类似的‘本土异常苏醒’。它们或许不如地洞系统那般具备毁灭性的攻击性,但却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且会持续消耗我们的力量,侵蚀文明的根基,从内部制造恐慌与裂痕。”
姚广孝倒吸一口凉气:“此诚为心腹之患!殿下,您方才施展的远程干预之法,似与以往不同?”
提到这个,朱瞻基眼中才露出一丝微光:“不错。新生符文融合‘法则桥梁’与‘信息海’视角后,我对‘秩序’之力的运用有了新的领悟。方才所用,我称之为‘秩序之影’投射。”
他解释道:“非是简单的精神感应或力量传递。而是以自身稳固的‘镇国’符文为‘本源锚点’,将一缕高度凝聚、蕴含着‘界定’、‘守护’、‘净化’真意的‘秩序法则片段’,通过冥冥中与目标区域(苍梧岭)因‘信息海’视角而产生的微弱‘信息层面连接’,投射过去,显化为临时的‘法则投影’。这投影不具备我全部力量,却能针对性地压制、驱散该区域的‘非秩序’或‘混乱’信息场,如同在污浊的水中投入一颗高效的‘净化结晶’。”
“此法消耗极大,且对‘连接’的稳定性和目标区域的信息结构有一定要求,并非万能。”朱瞻基补充道,“但它证明了一点:我们无需每次都亲临险地,面对面的肉搏。可以尝试以‘法则’对‘法则’,以‘信息’制‘信息’,进行更高效、更超然的对抗。当然,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坐标定位’、‘法则特性分析’以及……足够强大的‘本源锚点’支撑。”
他看向姚广孝:“告诉刘伯温先生,破妄阁接下来的研究方向,除了继续探索‘维度防御’,或许可以增加一项:建立‘秩序锚点网络’。”
“以应天(皇爷爷的帝王烙印)、西苑(我的符文)、以及未来可能找到或培养的其他稳固‘秩序源’(如某些浩然正气汇聚之地、或心智极度坚定纯净的个体)为核心,在关键地域布设‘次级共鸣信标’或‘法则稳定器’。平时可监测异常,关键时刻,则可以作为我进行远程‘秩序之影’干预的‘跳板’或‘放大器’,甚至……在极端情况下,成为引导更大规模‘秩序共鸣’(类似太庙一击,但更可控)的节点。”
姚广孝听得心潮澎湃,这构想无疑为对抗遍地开花的“本土异常”提供了一条全新的、更具战略性的思路。但他也立刻意识到其中的难点:“殿下,此‘锚点网络’之建立,非一日之功。所需‘秩序源’难寻,‘信标’炼制与布设亦需大量资源与时间。且如何确保‘锚点’本身不被侵蚀或扭曲?”
“这正是破妄阁需要研究的课题。”朱瞻基道,“‘秩序源’未必都是人或特定的地点。皇爷爷的烙印源于国运与山河,我的符文源于‘种子’与‘虚渊’。或许,某些传承有序的古老典籍、承载着民族集体正面记忆的器物、乃至……经过特殊仪式和万民愿力加持的‘精神象征物’,都可以成为潜在的‘秩序源’或‘信标载体’。至于防护,除了物理和信息的加固,更需注重其‘精神内核’的纯粹与坚韧。这或许需要礼部、翰林院乃至民间德高望重者的参与,非破妄阁一家之事。”
他将一个更加宏大的、需要动员整个文明力量的蓝图,隐约勾勒了出来。
“此事需从长计议,但目前有几件急务。”朱瞻基话锋一转,“第一,立刻将苍梧岭情况及‘本土异常苏醒’的风险,以最高级别通报各地,尤其是那些‘秩序薄弱点’附近的官府与驻军,提高警惕,建立快速上报机制。第二,破妄阁需尽快总结苍梧岭案例,分析其‘融合’模式与弱点,制定针对性的‘净化预案’下发。第三,我需要苍梧岭更详细的历史、民俗、地脉资料,尤其是关于那‘血月’的记载!天象异变与地脉异常联动,绝非偶然!”
姚广孝一一记下,正要去办,朱瞻基又叫住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关切:“皇爷爷和大伯那边……今日可有新消息?”
姚广孝神色一黯:“陛下依旧昏迷,但真龙紫气似有极其缓慢的凝聚迹象,眉心烙印也稳定未散。太子殿下……情况未有起色,太医与几位高功轮番施为,也只能勉强维持那一线生机。皇后娘娘倒是平稳了许多,似有好转之兆。”
朱瞻基沉默片刻,低声道:“皇爷爷以身为国铸剑,大伯以魂为火燃薪……我这点消耗,又算得了什么。”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加快‘锚点网络’的构想研究。在我们这一代还能支撑的时候,必须为大明,留下更多可以传承下去的‘火种’与‘城墙’。”
远程干预的惊鸿一现,不仅是解了苍梧岭之危,更是为这条更加艰难、却也更加根本的守护之路,点燃了第一盏指路的灯。
锚定秩序,净化异常,薪火相传——这条路的尽头,或许才能真正抵御那来自维度深处与历史阴影的双重侵蚀。
三、北平的“炉火”(永乐朝的维度防御实验)
当苍梧岭的血月异象与西苑的远程干预,在洪武朝掀起新的波澜时,遥远的另一时空,永乐朝的北平城,也并未因“织网者”的沉寂而获得安宁。
相反,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技术化的焦虑与紧迫感,笼罩在永乐帝朱棣和他的“异察所”上空。
武英殿侧殿,已被临时改造为一座高度机密的“异常现象分析与对策中心”。巨大的墙壁上,悬挂着两幅并行的巨图:一幅是标满了“绝域”范围、能量波动残留及“织网者”可能“涅盘”区域推测的河西-漠南地图;另一幅,则是根据跨界通讯传来的信息、结合永乐朝自身观测数据绘制的“潜在维度异常风险分布图”。
朱棣并未坐在御座上,而是与“异察所”新任主事(原主事在凉州陷落时殉国)、格物院院正、以及数名从钦天监和军中抽调的精干将领,一同站在图前,面色凝重。
“陛下,”新任“异察所”主事,一位名叫徐弘祖(与那位着名地理学家同名,乃其先祖)的中年修士,指着第二幅图上的几个被重点标记的红点,“根据洪武破妄阁共享的‘维度涟漪’理论及‘秩序薄弱点’特征,结合我朝钦天监对星象、地磁的持续监测,以及边军对各地异常民俗怪谈的搜集,初步筛选出十七处疑似高风险区域。其中,辽东长白山余脉‘老黑山’、云贵交界‘十万大山’腹地数处苗疆古寨、以及……前元上都遗址附近,异常能量读数与民间异闻报告最为集中。”
格物院院正,一位热衷于将道法符阵与机械格物结合的老者,补充道:“更关键的是,自三日前,我方设置在河西边境、用于监测‘织网者’残余波动的三座大型‘浑天仪阵’,均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背景维度参数漂移’!这种‘漂移’并非来自‘织网者’原核心区域,而是仿佛……整个天地的‘基准面’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倾斜或扰动!虽然目前影响微乎其微,但若长期持续或突然加剧,后果难以预料。可能会引发地脉不稳、天象紊乱,甚至……影响物质的基本稳定性!”
朱棣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佩刀刀柄。他不懂什么“维度参数”、“基准面漂移”,但他听得懂“天地倾斜”、“物质不稳”这些词背后蕴含的恐怖。这比蒙古铁骑、比地洞的黑雨更加让人无处着力。
“刘伯温那边,关于‘维度防御’,可有什么切实可行的法子传过来?”朱棣沉声问。
徐弘祖苦笑:“刘先生坦言,此乃全新领域,破妄阁也刚触及皮毛。他们提出了‘秩序锚点网络’的构想,但具体技术细节、尤其是如何将‘秩序法则’固化为可用的‘防护技术’,尚在摸索。不过,他们分享了洪武西苑那位殿下(朱瞻基)利用符文进行远程‘秩序净化’的案例,认为‘法则层面’的干涉,或许是对抗维度异常的根本。”
“法则层面……”朱棣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想起了之前跨界支援时,那三座超负荷运转的“能源核心”与“信息扰阵”。那种蛮横的、以量取胜的干扰方式,虽然粗糙,但似乎确实对“织网者”的信息场产生了影响。那么,能否将这种方式……精细化、定向化,用来模拟或激发某种“秩序法则”效应?
他看向格物院院正:“你们格物院,不是一直在鼓捣什么‘元气’(原始电磁概念)、‘场域’、‘共振’吗?能不能想办法,用机器和阵法,给咱造出一个……小范围的、稳定的‘秩序场’?不要像奉先殿那样需要人命去填,要能控制、能维持,哪怕范围小点,强度弱点也行!”
院正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陛下,此事……难!‘秩序’无形无质,涉及精神意志与法则玄理,非单纯能量堆积可成。不过……若结合特定频率的‘信息编码’(参考扰阵原理)、蕴含正面愿力的‘载体’(如祭祀过天地祖宗的礼器、或万众一心的战旗)、再辅以稳定地脉的阵法……或许,或许能尝试构造一个临时的、抵御特定类型‘信息/维度侵蚀’的‘防护泡’!但……这需要大量实验,且成功率……”
“那就去试!”朱棣斩钉截铁,“需要什么?人?钱?物料?朕给你!把‘异察所’和格物院最好的脑子都集中起来!朕不要听‘难’,朕要看到东西!哪怕先弄出个只能护住一间屋子的‘泡’,也是好的!”
他来回踱步,思路越发清晰:“还有,立刻派人,去那几个高风险区域实地勘察!不要大张旗鼓,要精干小队,携带最好的防护和探测法器。任务不是解决异常,是给朕摸清情况!那些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像苍梧岭一样古老玩意被惊醒了?还是有别的鬼东西冒出来了?情报,朕要最详细的情报!”
“另外,”朱棣停下脚步,看向徐弘祖,“加强与洪武破妄阁的联系。他们的‘锚点网络’构想,我们也可以参考。看看我们这边,有没有什么现成的、可能作为‘秩序源’或‘信标’的东西。北平的皇宫?大报恩寺的佛骨?还是……朕的‘永乐大典’编纂处?”他想到那部正在编纂的、汇聚天下典籍的巨着,心中微动。知识本身,或许也承载着文明的“秩序”?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永乐朝的战争机器,在对抗物理敌人的同时,也开始向更加抽象、更加前沿的“维度防御”与“秩序科技”领域,迈出了试探性的、却坚定无比的第一步。
他们或许没有洪武朝那样深厚的“山河意志”与“帝王血誓”作为爆发性的底牌,但他们拥有更活跃的格物精神、更庞大的资源调动能力,以及朱棣这位同样雄才大略、且不惧尝试任何可能性的帝王。
就在北平紧锣密鼓地筹备“秩序场”实验与高风险区域侦察时,一份来自辽东“老黑山”地区的八百里加急密报,被送入了武英殿。
密报内容简短,却让朱棣瞳孔骤缩:
“辽东都司急奏:老黑山深处‘寒潭’,三日前无故沸腾,水色转黑,散发腐臭。潭边古祭坛遗址,发现疑似‘织网者’纹路与萨满图腾混合之新刻痕!更有猎户言,曾见‘黑水’中浮现巨大阴影,形如……龙?然鳞片灰败,眼神空洞!卑职已封锁区域,然黑水范围正在缓慢扩大!疑与‘维度异常’及‘织网者余烬’有关,乞请朝廷速派高人处置!”
龙形阴影?萨满图腾与“织网者”纹路混合?
朱棣握着密报,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果然,麻烦不会只待在洪武那边。
“传令‘异察所’特别行动队,准备出发,目标——辽东老黑山!”他沉声下令,眼中燃烧着好战与凝重的火焰,“朕倒要看看,是哪些牛鬼蛇神,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古今合流’的把戏!”
北平的“炉火”已然点燃,不仅要熔铸利剑,更要锻造能够庇护文明在新威胁下存续的“法则之盾”。而辽东的异变,将成为这面盾牌诞生之初,第一块试炼的磨刀石。
维度回响,跨越时空,在文明的每一个角落,激起或深或浅的涟漪。而应对这些涟漪的智慧与力量,也正在双明王朝各自的土壤中,以不同的方式,顽强地萌发、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