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黑山沸腾（异化的图腾）

辽东，长白山余脉，老黑山。

时值初冬，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呼啸着刮过这片被原始森林覆盖的连绵群山。老黑山并非最高，却最为险峻幽深，山中多深潭、幽涧、奇石，更兼有诸多关于萨满古神、山精野魅的传说，向来是当地猎户、采参人不敢轻易深入的禁忌之地。

此刻，老黑山腹地一处名为“寒潭”的山坳边缘，气氛却比呼啸的北风更加肃杀寒冷。

五十名身着加厚御寒皮袄、内衬改良符甲、面覆特殊滤气面巾的“异察所”特别行动队成员，呈扇形散开，隐蔽在嶙峋的山石与枯木之后，手中紧紧握着最新式的“灵火铳”或特制符兵，目光死死锁定着山坳中央那一片不断升腾着灰黑色雾气的诡异水潭——寒潭。

潭水本该在此时节凝结成坚冰，此刻却反常地剧烈“沸腾”着！不是水烧开的气泡，而是一种粘稠的、如同黑色油浆翻滚般的涌动，发出沉闷的“咕嘟”声，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混合着腐烂水草、硫磺与铁锈的恶臭。潭水边缘，原本覆盖着青苔的岩石，此刻被染上了一层油腻的黑色，表面爬满了细密的、与“织网者”纹路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许多扭曲兽形和诡异符号的灰白色刻痕！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潭水中央翻涌最剧烈的地方，偶尔会浮起一片片巨大而模糊的、如同某种生物鳞甲般的黑色阴影，鳞片边缘泛着不祥的金属光泽，却又透着一股死寂的灰败。阴影一闪即逝，却留下让人灵魂战栗的冰冷气息。

行动队队长，是一位名叫岳钟的辽东老边军出身的“异察所”千户，他伏在一块巨石后，透过手中改进过的“千里镜”（镜片上蚀刻了探测异常能量的符文），仔细观察着寒潭及岸边那座破败的古祭坛。

祭坛由粗糙的黑色岩石垒成，形制古朴，明显带有萨满教祭祀的痕迹。然而此刻，祭坛表面也被那种混合纹路覆盖，甚至有些地方还“生长”出了一些半透明的、如同菌丝又似肉芽的灰白色增生组织，微微搏动，不断向空气中散发微弱的、令人心烦的波动。

“千户，能量读数还在缓慢上升。潭底有强烈的不明生命反应和……信息污染源。”身旁一名负责操作便携式“浑天仪”侦测法器的修士低声道，声音透过面巾有些模糊，“那些混合纹路，初步分析，确实融合了‘织网者’指令残片和萨满图腾符号，而且……似乎还掺杂了一些本地山精水怪的‘传说信息’特征。它们在相互……催化。”

岳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跟随“异察所”处理过不少边境“异常”，但如此诡异、如此“土洋结合”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这不像单纯的“织网者”残余力量作祟，也不像普通的地脉异常或精怪苏醒，更像是……几种不同性质的“混乱”或“异常”力量，在这里发生了某种病态的“化学反应”，孕育出了难以预料的东西。

“那‘龙影’呢？看清了吗？”岳钟问。

负责观测潭中阴影的斥候咽了口唾沫：“太快，看不清全貌。但轮廓……确实像传说里的蛟龙，只是颜色不对，气息更……死寂、混乱。而且，每次浮现，潭边的纹路和那些肉芽就会亮一下，好像在……供养它，或者被它激活。”

供养？激活？岳钟心念急转。难道这寒潭和祭坛，本身就是一个古老的、利用此地阴寒地脉和萨满信仰力量进行某种祭祀或封印的场所？而“织网者”的残余力量碎片，如同强效催化剂和污染源，打破了原有的脆弱平衡，不仅激活了此地沉寂的力量，更将其扭曲、异化，甚至尝试“创造”或“召唤”出某种结合了本地传说与“织网者”特性的……怪物？

“不能让它彻底成形！”岳钟当机立断，“准备第一套方案！先用‘净化火油弹’和‘驱邪爆符’覆盖打击潭面及祭坛，尝试打断其能量汇聚和纹路共鸣！一队、二队，火力准备！三队，警戒四周，防止有其他异常生物被惊动！”

命令迅速传达。二十名手持特制弩机的队员，将一种填充了混合朱砂、雄黄、硫磺以及微量“信息扰阵”粉末的陶罐炸弹——“净化火油弹”，安装在弩上，对准了翻滚的寒潭水面。另有十名修士，则取出威力更强的“驱邪爆符”，这些符箓不仅蕴含雷火之力，还蚀刻了基础的“破序”符文（基于破妄阁共享的简化版）。

“放！”

随着岳钟一声令下，二十枚“净化火油弹”拖着黑烟，划破寒风，呼啸着落入寒潭！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黑色的火油在潭面炸开，粘稠的火焰瞬间在水面蔓延燃烧！朱砂雄黄等物与沸腾的黑水接触，发出“嗤嗤”的怪响，腾起大股刺鼻的黄白色烟雾！潭水的翻滚明显一滞！

紧接着，十道“驱邪爆符”化作雷火流光，精准地轰击在祭坛那些增生组织和最密集的混合纹路上！

“咔嚓！轰——！”

雷火爆裂，电蛇狂舞！祭坛剧烈震动，表面的纹路光芒瞬间紊乱，不少灰白色的肉芽组织被炸得粉碎、焦黑！整个山坳都回荡着爆炸的巨响和某种无形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痛苦嘶鸣（精神层面）！

“有效！”队员们精神一振。

然而，好景不长。

被激怒的寒潭骤然狂暴！潭水不再仅仅是沸腾，而是如同喷泉般向上隆起！一个无比庞大、由粘稠黑水构成的、隐约呈现龙形的轮廓，猛地从潭心探出半截“身躯”！那身躯完全由流动的、散发着恶臭和混乱气息的黑水构成，表面布满不断生成又溃散的、类似鳞片的黑色涡旋，两颗完全由幽暗红光构成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行动队藏身的方向！

虽然没有实体，但这“黑水龙影”散发出的威压和冰冷混乱的气息，远超之前零星的阴影！它张开由黑水构成的、不断滴落污浊液体的“巨口”，朝着行动队所在的方向，无声地“咆哮”！

没有声音，但一股混合了物理寒气、精神冲击以及诡异“信息剥离感”的恐怖浪潮，已然席卷而来！

前排几名队员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青白，护身符甲的光芒急剧闪烁，面巾下的皮肤甚至开始浮现出淡淡的、与祭坛纹路相似的灰白色纹路！

“孽畜！”岳钟暴喝一声，猛地激发身上一枚高阶“护神符”，淡金色的光芒勉强护住周围数人，同时厉声下令，“撤！交替掩护！向预定第二阵地撤退！它被激怒了，此地不宜硬撼！”

行动队训练有素，立刻执行命令，一边向那黑水龙影倾泻灵火铳的弹丸和剩余符箓（虽然效果甚微），一边迅速向后方的预设林间防御工事退去。

黑水龙影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完全脱离寒潭，只是挥舞着由黑水构成的“利爪”和“长尾”，疯狂拍打着潭边岩石，激起漫天腥臭的黑水冰渣，发出无声的、却让所有人神魂震颤的愤怒咆哮。

直到行动队退出山坳，进入密林，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稍稍减弱。

岳钟靠在一棵古松后喘息，清点人数，所幸无人死亡，但有三名队员被那无形冲击伤及神魂，神情恍惚，需要立刻救治。更麻烦的是，他们携带的部分法器和探测仪器，在刚才的混乱冲击中，符文黯淡，精度下降，显然也受到了那种混合力量的污染。

“立刻将情况传回北平！‘净化火油弹’和‘驱邪爆符’只能暂时打断其进程，无法根除！目标已初步具现化，疑似为‘织网者’残力、萨满古祭力量及本地阴寒地脉结合催生的‘信息-能量混合体’，具备强大的精神冲击、环境侵蚀及初步的‘法则扭曲’能力（指那种‘信息剥离感’）！建议立刻派遣更高阶修士或携带更强力‘秩序法则’器物前来处置！另外，请求调拨更多防护神魂与对抗信息污染的法器物资！”

消息随着加密信鸽与紧急传讯法阵，迅速飞向北平。

老黑山的寒潭依旧在沸腾，黑水龙影在潭中缓缓沉浮，幽红的“眼睛”望着行动队退走的方向，充满了冰冷的恶意与……一丝贪婪？仿佛在品味着刚才那些人身上散发出的、属于“秩序生灵”的鲜活气息。

朔漠之北，龙影初现。它并非传说中呼风唤雨的神兽，而是被混乱与污染催生出的、渴望吞噬一切“秩序”以填补自身虚无的……异化噩梦。

二、西苑的共鸣（远程净化与异常“锚点”发现）

西苑，观星台。

朱瞻基刚刚结束了一次短暂的调息，试图恢复远程干预苍梧岭消耗的心神。眉心那枚“镇国”符文温润流转，为他提供着稳定的支撑，但连续的高强度“法则操作”，依旧让他感到了深层次的疲惫。这不仅仅是精神力的消耗，更像是某种“存在本源”的轻微损耗。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参悟符文，尝试理解那“法则桥梁”更深层次奥秘时，姚广孝带来了两份几乎同时到达的紧急密报。

一份来自破妄阁，转述了辽东老黑山“黑水龙影”的初步情报及行动队受挫的消息。另一份，则是永乐朝朱棣通过特殊渠道直接发来的求助与信息共享请求，附带了更加详细的现场能量读数、纹路拓印，以及行动队队员受创后的症状描述。

朱瞻基迅速浏览完两份密报，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混合型异常……信息-能量混合体……初步法则扭曲……”他低声重复着报告中的关键词，“果然，‘织网者’的余烬，与各地的‘本土异常’结合后，产生的变异远超预期。辽东这个，似乎比苍梧岭更加……主动和具有攻击性。”

他能通过符文模糊地感应到，报告中对那“黑水龙影”的描述，尤其是那种“信息剥离感”，与“织网者”试图“格式化”目标的本质一脉相承，但表现形式更加原始、狂暴，并且似乎借助了本地萨满信仰中关于“吞噬”、“献祭”的古老概念，使其更具威胁。

“殿下，永乐陛下询问，可否像处理苍梧岭那样，进行远程‘秩序净化’干预？”姚广孝问道。

朱瞻基闭上眼，眉心符文微微亮起，他的意识尝试着通过“信息海”的视角，向着遥远的辽东方向“延伸”、“感应”。

这一次，比感应苍梧岭更加困难。距离更远，且辽东那片区域似乎笼罩在一种更加浑浊、更加“排外”的信息阴霾之中。他只能极其模糊地捕捉到，在老黑山方向，有一个不断散发混乱、冰冷与贪婪波动的“暗色漩涡”，其性质与苍梧岭的“坟场”式异常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正在形成的、具有明确“捕食”倾向的活性异常节点！

“可以尝试，但难度更大。”朱瞻基睁开眼，额头渗出细汗，“目标区域干扰强烈，且那‘龙影’似乎初步具备了‘活性’，会对我的‘秩序之影’产生本能的抗拒与反击。我需要更精确的‘坐标锚定’和……更强的‘净化法则’聚焦。”

他沉吟片刻：“回复皇叔（朱棣），我可以尝试进行一轮试探性远程净化，目标并非彻底消灭‘龙影’（目前难以做到），而是尝试‘压制’其活性，‘净化’其周边环境的污染，为地面部队的后续行动或建立临时封锁争取时间。但需要他们提供最精确的寒潭中心点地理坐标、能量频谱峰值数据，以及……一件能与我‘秩序之影’产生共鸣的‘信物’。”

“信物？”姚广孝不解。

“对，最好是蕴含强烈‘秩序’或‘守护’信念，且与那片土地或大明国运有所关联的器物。比如，当地驻军士气最盛时使用过的战旗、受过朝廷册封的当地山神土地祠的香火核心、甚至……皇叔随身佩戴的、沾染其帝王气息的印玺或玉佩复制品。这能帮助我的‘秩序之影’更顺利地穿透干扰，锁定目标，并增强净化效果。”朱瞻基解释道。这是他基于新生符文特性想到的辅助手段，类似于“导航信标”和“力量增幅器”。

姚广孝恍然，立刻去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