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则重新盘膝坐下，开始凝神准备。这一次远程干预，比苍梧岭更加凶险，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仅要将“秩序之影”投射过去，还要预设好“界定”与“破序”法则的组合运用，以应对那活性异常节点的反击。
就在他凝神推演、调整符文力量输出模式时，眉心符文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颤动！
这颤动并非来自辽东，也非来自其他已知的异常点，而是来自……应天方向！更具体地说，是来自奉先殿广场那片刚刚经历过血祭、残留着浓烈“山河帝王意志”与“牺牲信念”余韵的区域！
颤动中，传递来一种模糊的“渴求”与“连接”感。仿佛那片土地上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秩序力量余烬”，感应到了朱瞻基正在准备的、更高层次的“秩序法则”运用，自发地产生了呼应，渴望被“引导”、被“整合”，发挥出残余的光和热！
“这是……天然形成的‘秩序锚点’雏形？！”朱瞻基心中一震！奉先殿广场，因为朱元璋的仪式和三百六十人的牺牲，其信息层面已经留下了深刻的“秩序烙印”。这种烙印虽然是无意识的残留，且正在缓慢消散，但其本质极为精纯、强大（融合了帝王、山河、牺牲三重特性），如果能被主动引导、稳定下来，或许就能成为一个极其宝贵的、现成的“次级秩序锚点”！
这个发现让他既惊且喜。如果破妄阁构想的“秩序锚点网络”能够利用这种因重大事件自然形成的“秩序烙印”作为基础，那么建设和维护的成本与难度将大大降低！
他立刻分出一缕心神，尝试着与奉先殿广场那微弱的“共鸣”建立更清晰的联系，并向其传递出“稳定”、“守护”、“连接”的温和意念。那“共鸣”仿佛懵懂的孩童得到了安抚，颤动变得平稳、有序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随时消散的迹象。
“等处理完辽东之事，必须立刻与刘伯温先生详细探讨此事！”朱瞻基将这份惊喜暂时压下，重新将全部心神集中到即将到来的远程干预上。
不久，姚广孝带回消息：朱棣已紧急调派快马，将一面在辽东都司库中存放的、昔年大破北元时使用过的、沾染了无数将士血气与胜利信念的“破虏战旗”核心旗面碎片，以及朱棣自己一枚常用私印的拓印纹路与气息样本，通过特殊法阵进行了“信息投射”，其“信息特征”已发送至西苑，可供朱瞻基的符文感应锁定。
“信物已至。”朱瞻基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剑，“开始吧。”
他再次闭上眼睛，眉心“镇国”符文光芒大放，暗金色的光辉流转，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深邃。意识沉入那浩瀚的“信息海”视角，循着“破虏战旗”与“帝王私印”传递来的、跨越遥远距离的微弱“秩序回响”，如同在迷雾中抓住了一根坚韧的丝线，朝着辽东老黑山那个“暗色漩涡”，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
这一次，有了“信物”指引，穿透那片浑浊的信息阴霾变得容易了一些。很快，他的“感知”锁定了寒潭中心那翻涌的、充满恶意的“黑水龙影”。
没有犹豫，朱瞻基将预先凝聚好的、蕴含着“强力界定”、“净化破序”与“守护驱邪”三重法则真意的“秩序之影”，顺着那“信物丝线”与自身符文构建的“法则通道”，朝着寒潭核心，轰然投射而去！
几乎在“秩序之影”降临寒潭上空的瞬间——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渊、混合了无数混乱意念的无声咆哮，在朱瞻基的意识深处炸响！那“黑水龙影”幽红的“眼睛”骤然亮起，死死“盯”住了这突然闯入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暗金色“光点”！整个寒潭的黑水疯狂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试图将那“光点”吞噬、湮灭！
一场在常人无法观测的“信息-法则”层面上的激烈对抗，在辽东老黑山的寒潭上空，骤然爆发！
三、北平的实验（“秩序场”雏形与意外的“共振”）
北平，皇城西侧，原本用于测试火器与演练阵法的“演武场”，此刻已被重重阵法与精锐禁军层层封锁，戒备森严。场地中央，搭建起了一座高达三丈、结构异常复杂的青铜与精钢混合框架。框架呈八面体，每一面都镶嵌着数以百计的、刻满了微型符文的玉板与金属片，这些符文并非传统道藏记载，而是破妄阁共享的简化“天宪”符文、格物院设计的能量导流回路、以及钦天监提供的星象稳定图谱的结合体。
框架中心，悬浮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古朴，却非古物，而是格物院参考上古礼器形制新铸，内壁蚀刻着更加复杂的复合阵图。鼎中，盛放的并非香灰或祭品，而是一种缓慢旋转的、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由特殊矿物粉末、珍贵药材萃取液以及……微量从奉先殿遗址（洪武）取来的、蕴含“牺牲信念”的土壤样本混合而成的膏状物。
这就是永乐朝“异察所”与格物院联合项目——“人工秩序场发生器”的第一次全功率测试现场！项目代号：“金城”。
朱棣亲自站在搭建在演武场边缘、有重重阵法保护的观测高台上，面色沉凝，目光紧紧锁住场中那座奇特的框架与铜鼎。徐弘祖、格物院院正以及数名核心研究人员侍立一旁，个个神情紧张，额头见汗。
“陛下，所有准备工作就绪。‘浑天仪阵’监测显示，当前区域地脉稳定，能量流可控。‘信物共鸣器’已与西苑传来的‘秩序之影’引导频率初步校准。”院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谓“信物共鸣器”，是框架顶部一个特殊的、不断闪烁着微光的玉质圆盘，其内部封存了朱棣那枚私印的“信息拓印”以及“破虏战旗”碎片的能量频率样本。设计目的是尝试“感应”并“共鸣”西苑朱瞻基远程施展的“秩序法则”力量，从而为本地“秩序场”的激发提供“引信”和“方向”。
“开始。”朱棣没有多余的话。
命令下达。数十名操作员开始按照复杂的流程，依次激活框架各面的符文阵列。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框架表面的符文次第亮起淡蓝色的光芒，能量沿着导流回路奔腾，最终汇聚向中央的铜鼎。
鼎中的淡金色膏状物开始加速旋转，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金色光晕，一股奇异的气息开始弥漫——并非强大的能量压迫感，而是一种令人心神逐渐安宁、杂念消退的秩序感与稳定感。
“能量注入稳定！‘秩序基质’（膏状物）活性提升！共鸣器有反应！”操作员不断报告。
只见框架顶部的玉质圆盘，光芒开始有节奏地闪烁，与铜鼎中金色光晕的波动隐隐呼应。众人屏住呼吸，期待着理论中的“秩序场”被成功激发，哪怕只是笼罩这方圆数丈的范围。
然而，就在能量注入达到峰值、铜鼎光芒最盛的刹那——
异变陡生！
首先是玉质“共鸣器”的光芒猛地变得杂乱、刺眼，仿佛接收到了远超预期的、且性质不完全匹配的“秩序波动”冲击！紧接着，铜鼎中稳定旋转的金色膏状物骤然剧烈沸腾起来，颜色从淡金迅速向着暗金色转变，甚至泛起一丝不祥的暗红！
一股强大的、混合了“秩序”、“混乱”、“愤怒”、“守护”、“牺牲”等无数矛盾意念的狂暴波动，从铜鼎中猛然爆发！这股波动并未扩散成稳定的“场”，而是如同失控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周围的框架上！
“咔嚓！嘎吱——！”
精钢与青铜铸就的坚固框架，在这无形却狂暴的波动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镶嵌的玉板符文大片大片地碎裂、黯淡！导流回路多处过载、熔断！整个框架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
“能量反冲！秩序基质失控！快切断能量供应！”院正失声惊呼！
操作员手忙脚乱地执行紧急关闭程序，但狂暴的波动已然扩散开来！距离较近的几名操作员闷哼一声，抱着头踉跄后退，脸色惨白，显然受到了精神冲击。连观测高台上的朱棣等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神魂摇曳！
“陛下小心！”徐弘祖急忙挡在朱棣身前。
朱棣却一把推开他，目光死死盯着场中那逐渐失控的铜鼎和框架，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光芒。
“不对……这不是失败……”他喃喃道，“是……共鸣到了不该共鸣的东西！而且……比预想的强得多！”
他猛地转头，看向西方，那是辽东的方向，也是西苑朱瞻基正在远程干预的方向！
“是瞻基！他在辽东动手了！而且动静极大！我们的‘共鸣器’，不仅感应到了他‘秩序之影’的引导波动，更可能……被动地、超负荷地共鸣到了他在辽东与那‘龙影’对抗时，激荡起的、更加庞大驳杂的‘法则碰撞余波’！甚至……可能还夹杂了一丝来自洪武奉先殿‘秩序烙印’的呼应！”朱棣思路飞速运转，瞬间抓住了关键，“我们的‘秩序基质’无法承受这种高强度的、未经‘过滤’的复合波动冲击，所以失控了！”
仿佛验证他的推测，一名负责接收跨界通讯的修士，脸色煞白地冲上高台，手中拿着一枚刚刚剧烈闪烁过、此刻已黯淡无光的玉简：“陛下！急讯！辽东岳千户回报：寒潭上空突现暗金光芒，与黑水龙影激烈对抗，引发天地异象，风雪倒卷，地动山摇！对抗余波疑似引发大范围‘信息扰动’，我方人员虽受庇护，但所有探测法器过载损毁！西苑殿下传讯，言‘压制初步完成，然异常根深蒂固，需后续处置’！”
果然如此！
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实验失败了，代价是珍贵的“秩序基质”和大量精密的符文器件损毁。但这次失败，却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极其宝贵的信息！
第一，证明了“秩序共鸣”思路可行，他们的“信物共鸣器”确实能跨时空感应到朱瞻基的“秩序法则”波动。
第二，也证明了这种感应极其敏感且危险，需要对接收的波动进行“滤波”和“稳压”，否则极易引发灾难性后果。
第三，最关键的是——朱瞻基在辽东的对抗，其引发的“法则碰撞余波”，强度远超预期，且能跨越遥远距离被特定装置感应到！这或许意味着，这种高层次的对抗，本身就会在“信息海”或“法则层面”留下强烈的“回响”或“涟漪”，可以被监测、甚至……利用？
“清理现场，救治伤员，统计损失。”朱棣沉声下令，语气已恢复冷静，“所有参与人员，签署最高保密契约。今日之事，不得外泄。”
他看向一片狼藉的试验场，又看向西方，眼中燃烧起新的火焰。
“徐弘祖，院正，给朕重新设计！‘金城’项目不能停！这次，我们要加上‘波动过滤’、‘余波吸收’甚至……‘法则碰撞监测’的功能！朕要知道，下一次，当瞻基再与那些鬼东西动手时，到底搅动了多深的‘水’！这些‘水’，又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一次失败的实验，却为永乐朝的“秩序科技”树，意外地嫁接上了一条可能通向更加狂野、也更加危险领域的枝丫。
朔漠龙影引发的波澜，不仅震撼了辽东山林，更在遥远的北平，激起了一场技术路线上的“共振”与转向。而奉先殿那无意识的“秩序烙印”共鸣，似乎也在暗示着，洪武与永乐之间，那由血脉与文明连接而成的无形纽带，在这场维度战争中，正发挥着越来越微妙而关键的作用。
锚定初鸣，虽显稚嫩，甚至付出了代价，但其回响，已然开始在这双重时空的文明自救之路上，悄然扩散。真正的秩序网络构建与法则武器研发之路，或许，就始于这次充满意外与启迪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