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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陆岸惊涛·朝野暗涌(1/2)

一、港口惊澜·圣意难测

宁波港,浙东海疆重镇,千帆云集,商贾辐辏。时值深秋,海风已带刺骨寒意,但码头上依旧人声鼎沸,力夫号子、商贩叫卖、船舶出入的喧嚣交织成一片世俗而充满活力的画卷。

然而,今日这喧闹之中,却掺入了一丝不寻常的肃杀与压抑。

码头东侧一片区域已被提前清空、戒严。浙江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的三司主官,以及宁波府、鄞县的主要官员,皆身着正式官袍,顶着凛冽海风,肃立于码头栈桥前。他们身后,是整齐列队、甲胄鲜明的卫所兵丁,以及数顶早已备好的暖轿、马车和担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好奇与惶恐的沉默。

消息是以八百里加急和信鸽同时传来的,内容简短却石破天惊:失踪数月、生死未卜的皇太孙朱瞻基,竟于东海孤岛被巡海哨船寻获,即刻将抵宁波港!

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浙江官场乃至整个南直隶激起了滔天巨浪。皇太孙奉旨探查东海异象,随行精锐过百,更有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刘文炳这等重臣同行,却一去杳无音讯。数月来,朝廷虽未明言,但暗地里已有“凶多吉少”的流言。如今骤然生还,是福是祸?其间经历了什么?为何只有三十余人幸存?刘都督何在?

无数疑问盘旋在每位到场官员心头。但他们更清楚,此刻最重要的是接待、安抚,以及……控制。

布政使曹弘益,年过五旬,面容清癯,此刻捻着胡须,目光深沉地望着海天交接处。他是永乐二年的进士,历经地方历练,官至一方藩台,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皇太孙回归,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天大的麻烦。如何奏报,如何安置,如何应对随后必然到来的朝廷乃至天子的垂询,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都指挥使陈璘,一位面色黧黑、身形魁梧的老将,则更关注实际。他低声对身旁的副将吩咐:“戒严范围再扩大半里,闲杂人等一律驱离。调一队净蚀营的人过来,要生面孔,懂规矩的。太孙殿下和那些回来的将士……先按‘隔离检疫’的章程办,单独安置在城东预备好的驿馆,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们也不得随意出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是……检查他们有没有带回来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按察使周缙,主管刑名按劾,心思最为细密。他冷眼旁观着同僚的安排,心中却在盘算另一重可能:如此惨重的损失,如此离奇的经历,朝中会不会有人认为皇太孙行事有差,甚至……有不祥之兆?他必须确保在接下来的记录和问询中,不留下任何可能被利用的纰漏或把柄。

就在这各怀心思的等待中,那艘挂着浙江都司旗号的中型福船,终于缓缓驶入戒严码头,稳稳靠岸。

跳板放下。

首先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十余名被担架抬下、或相互搀扶勉强行走的伤兵。他们衣衫褴褛,面色憔悴,身上包扎的布条渗着污血,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过巨大恐怖后的麻木与惊悸。即便是那些尚能行走的,动作也显得僵硬而不自然。

紧接着,是数名虽然同样疲惫但身姿依旧挺拔的武官,簇拥着一位年轻人在中间走下船来。

当先一人,正是孙应元。他铠甲残破,须发凌乱,左臂吊着,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电扫过码头上的官员和兵丁,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凛冽杀气。

而他身后,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心的,便是皇太孙朱瞻基。

码头上所有官员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朱瞻基穿着一身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并不十分合体的普通武人劲装,外罩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色披风,遮住了大部分身形。他脸色略显苍白,但步履沉稳,目光平静。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眼睛——左眼瞳仁深处似有银星微光,右眼则偶尔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淡金。只是这异象极淡,若非有心人近距离仔细观看,几乎难以察觉。

但那股气质的变化,却是无法掩饰的。曾经的皇太孙,虽有天家贵胄的雍容与聪慧,终究是未经历练的少年。而此刻站在这里的朱瞻基,沉稳如山,眸中沉淀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沧桑与厚重,仿佛历经了千百年的时光洗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为所有人的焦点,甚至隐隐让码头上的肃杀气氛都为之一滞。

“臣等,恭迎太孙殿下!殿下千岁!”以曹弘益为首,码头上的官员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戒严区内回荡。

朱瞻基微微抬手:“诸公免礼。事急从权,虚礼免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曹藩台,陈都司,周臬台,有劳诸位亲迎。幸存将士伤势沉重,亟需妥善医治安置。另请立刻准备静室、纸笔,并安排可靠之人,护送加急奏报入京,面呈陛下。”

“臣等遵命!”曹弘益连忙应道,心中暗惊于朱瞻基的条理清晰和不容置喙的气度。他侧身引路,“殿下舟车劳顿,请先移驾驿馆歇息。一应所需,臣等已备妥。”

朱瞻基点点头,看了一眼身后被抬下船的伤员,对孙应元道:“孙将军,你带将士们先去安顿,伤者优先救治。周监正、徐博士随我来。”他又看向陈璘,“陈都司,驿馆防卫,有劳了。”

“末将职责所在!”陈璘抱拳。

安排简洁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码头上官员们交换着眼神,心中对这位“死里逃生”的皇太孙,评价又高了一层,同时也更添了几分谨慎。

一行人迅速离开码头,在重兵护送下,前往城东早已预备好的驿馆。驿馆位于相对僻静处,已被彻底清空并加强了守卫。朱瞻基被迎入最内侧、防卫最严密的一处独立院落,孙应元及主要伤员安置在相邻院落,周胤昌、徐尔觉则与朱瞻基同院,以便随时咨议。

甫一进入静室,挥退侍从,只剩下朱瞻基、周胤昌、徐尔觉三人时,朱瞻基一直挺直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连续数日的海上颠簸、力量消耗、以及应对官员的心力交瘁,即便是融合了“种子”的身体,也感到了疲惫。

“殿下……”周胤昌欲言又止。

“周监正,徐博士,坐。”朱瞻基在首位坐下,示意二人也落座,“此地暂时安全,但隔墙有耳,说话仍需谨慎。”

两人连忙坐下。徐尔觉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方才码头上那些官员……看我们的眼神,似有疑虑,甚至……畏惧。”

“正常。”朱瞻基神色平静,“我们经历之事,超出常人想象。他们非但疑虑畏惧,更会想方设法探究、记录、上报。接下来几日,恐怕会有无数或明或暗的试探。你们二人,是此番经历的关键见证与记录者,必是重点。”

周胤昌苦笑:“殿下,老臣这一路,所见所闻,早已超出毕生所学。如今只觉脑海混沌,满腹疑惧,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如何应对朝廷垂询。”

“这正是我要与你们商议之事。”朱瞻基目光扫过二人,“你们所历、所见、所感,皆为真实。但并非所有真实,都适合和盘托出。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恐招致不必要的恐慌,甚至……祸端。”

他顿了顿,将之前船上所拟的“密奏梗概”大致说与二人听,重点强调了将“和谐文明遗迹”包装为“上古禹王渊墟”,将“织网者”称为“域外苍白之灾”,将自身变化归因于“上古龙气加持”与“偶得残缺传承”,淡化“文明火种”与“深层融合”的概念。

“……如此,既能解释基本事实,发出必要预警,又能将一些超越时代的‘知识’以相对合理的方式引入,为国所用。至于更深的秘密,”朱瞻基看着二人,目光深邃,“唯有你知,我知,或许……将来陛下可知。余者,皆不宜知晓。”

周胤昌与徐尔觉听得心潮起伏。他们明白,这是当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那些关于“织网者”、“世界之种”、文明史诗的真相,太过惊世骇俗,贸然公开,只怕先引来的是猜忌与灾祸。

“老臣(学生)明白!”二人肃然应道。

“好。”朱瞻基点头,“接下来,你们二人需尽快整理出一份相对‘稳妥’的见闻录,重点描述‘渊墟’内部结构、遭遇的怪物、‘苍白之灾’的威胁表象、以及那些可能对朝廷有用的‘上古遗物’信息。至于细节……”他目光微凝,“统一口径:核心区域最后崩塌,细节难以追忆;刘都督为护我周全,与强敌同归于尽;鬼鲛……称为‘渊墟守护灵’,已随秘境消散。”

“是!”二人领命。

“另外,”朱瞻基看向徐尔觉,“徐博士,你精于格物,心思敏锐。这几日,你设法整理一份清单,列出‘种子’知识中,那些相对浅显、易于理解、且能迅速带来实利的技术或理念,例如:更高效的农肥配制思路、防治海船蛀虫的药剂、改良的冶炼鼓风法、简易的几何测量术、防治瘴疠的卫生条例等等。不必详尽,只列纲要与预期效果。我们要让朝廷看到,此番冒险,并非一无所获,而是带回了实实在在的‘宝藏’。”

徐尔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学生遵命!这些知识……那些‘上古传承’,确实博大精深,若能善加利用,必是国之大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孙应元求见的声音。

二、军中暗疾·忠诚试炼

孙应元进入静室,身上已换了干净衣物,但脸色依旧凝重。

“殿下,将士们已初步安顿,医官正在诊治。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有几名重伤员,伤势反复,高烧不退,口中胡话不止,说的尽是‘白光’、‘怪物’、‘融化’等词,医官束手无策。还有几人,伤势不重,但性情似乎有些……变化,沉默寡言,眼神呆滞,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手指在地上画些奇怪的符号。”

朱瞻基心中一沉。这显然是“裂隙”污染和恐怖经历留下的后遗症,即便是经过他初步净化,那些深入精神层面的创伤和微量的信息残留,也非普通医术能解。

“带我去看看。”朱瞻基起身。

“殿下,您的身份……”孙应元有些犹豫。

“无妨。这些将士,是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朱瞻基语气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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