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要不要……”薛冰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陆仁说道，“剑阁是玄黄地正道的中流砥柱，凌霄如果真来了北境，我们反而要保护他。而且，如果能救下他，剑阁就欠我们一个大大人情。”

林震点头：“有理。但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还要保护别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陆仁笑道，“更何况，凌霄如果真来了北境，很可能也是冲着星宫遗族来的。剑阁和星宫遗族历史上关系不错，或许他是来寻求合作的。”

就在这时，林清音突然指向东方：“那边有战斗波动！”

众人凝神感应，果然，距离这里大约五十里外，有强烈的真元碰撞波动传来。

“去看看。”陆仁说道。

众人迅速赶往波动源头。

五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正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战斗。

一方是三个身穿剑阁服饰的年轻人，两男一女，都受了伤，被二十多个影卫围攻。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影卫的尸体，但剩下的影卫依然悍不畏死地进攻。

三个剑阁弟子中，为首的是一个白衣青年，手持长剑，剑法精妙，但气息不稳，显然受伤不轻。他正是剑阁少主，凌霄。

“少主，你先走！”一个中年剑客挡在凌霄身前，他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染红衣襟。

“李叔，我怎能丢下你们！”凌霄咬牙，剑光如虹，又斩杀一个影卫。

“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另一个年轻女剑客急道，“影卫的援兵马上就到！”

但影卫的包围圈已经合拢，三人被困在中间，突围无望。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一道银光突然从天而降。

“时间迟缓！”

以战场为中心，三十丈范围内的影卫动作同时变慢。

陆仁的身影出现在战场边缘，双手结印，时间法则全力施展。

薛冰儿和林清音紧随其后，杀入敌阵。

玄冰神域冻结大片区域，星辰剑意如雨点般落下。

第七脉的族人也加入战斗，局势瞬间逆转。

凌霄三人愣住，没想到绝境中突然出现援兵。

“是陆仁！”凌霄认出了陆仁，他在剑阁的情报中看过陆仁的画像。

战斗很快结束。在时间法则的辅助下，二十多个影卫被全歼，而陆仁这边只轻伤三人。

“剑阁凌霄，多谢陆兄救命之恩！”凌霄上前，抱拳行礼，虽然虚弱，但气度不凡。

“凌兄客气了。”陆仁还礼，“此地不宜久留，影卫援兵可能随时会到，我们先离开。”

“好。”

众人迅速撤离战场，返回第七脉的据点。

四、剑阁之托

地下空间，石塔顶层的密室中。

凌霄服下疗伤丹药，脸色恢复了一些。他的两个同伴伤势更重，已经被安排去疗伤了。

“凌兄为何孤身来北境？”陆仁直接问道。

凌霄苦笑：“实不相瞒，我是来求援的。”

“求援？”

“剑阁的情况很糟。”凌霄神色沉重，“父亲重伤闭关后，影卫和幽冥宗联手围攻剑阁山门。虽然护山大阵暂时挡住了进攻，但资源消耗巨大，最多还能支撑三个月。”

“我这次出来，一是寻找失踪的星宫遗族，剑阁与星宫历史上是盟友，如果能得到星宫遗族的支持，或许能缓解危机。二是想去冰魄谷，请韩霜前辈出手相助。”

他看向陆仁：“没想到先遇到了影卫的追杀队，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兄。陆兄在苍梧界的事迹，我已经听说了，佩服。”

陆仁摆手：“凌兄过奖。你说寻找星宫遗族，可有什么线索？”

“有。”凌霄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剑阁密库中保存的星宫联络图，上面标注了星宫遗族各脉可能的藏身地。我按照地图寻找，已经找到了三个地点，但都空无一人。这里是第四个。”

林震接过玉简，仔细查看后，点头：“这地图是真的，但已经过时了。你找的那三个地点，确实曾经是星宫据点，但都在半年内被影卫攻破了。”

凌霄脸色一白：“那……星宫遗族难道已经……”

“还有我们。”林震说道，“第七脉还在，第一脉和第四脉应该也还活着。不过他们藏得很深，很难找到。”

凌霄眼中重燃希望：“那林前辈可否……”

“凌少主，剑阁的困境我们理解。”林震打断他，“但第七脉现在自身难保，实在无力支援。而且就算我们愿意帮忙，以第七脉现在的力量，也改变不了战局。”

凌霄沉默。

他知道林震说的是事实。第七脉只剩下三十多人，最强的林震也只是洞天初期，面对影卫和幽冥宗的联军，确实起不到太大作用。

“不过……”林震话锋一转，“如果是陆小友的话，或许有办法。”

凌霄看向陆仁。

陆仁思索片刻，说道：“凌兄，剑阁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个月。”凌霄说道，“三个月后，护山大阵能量耗尽，影卫就会发动总攻。”

“三个月……”陆仁计算时间，“明天我要去赴影卫第七殿主的约。如果能谈判成功，或许能为剑阁争取一些时间。如果不能……”

他看向凌霄：“凌兄可知道九天十地联合大比？”

凌霄点头：“知道。剑阁原本有一个参赛名额，但现在这种情况，恐怕无法参加了。”

“如果我帮剑阁解决危机，剑阁可否将名额让给我？”陆仁问道。

凌霄愣住：“陆兄的意思是……”

“我要组建一支队伍参加大比。”陆仁说道，“队员包括我、苏沐雪、薛冰儿、林清音，以及星宫遗族的两人。如果能取得好成绩，不仅能获得丰厚奖励，还能整合玄黄地的正道力量，共同对抗影卫。”

“这比单纯的救援更有意义。”

凌霄陷入沉思。

陆仁说得没错。就算剑阁这次危机度过，影卫和幽冥宗依然强大，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只有整合整个玄黄地的正道力量，才能与之抗衡。

而九天十地大比，正是整合力量的最佳平台。

“陆兄有几成把握？”凌霄问道。

“五成。”陆仁实话实说，“影卫第七殿主是圣境强者，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正面抗衡。但我有其他筹码，或许能谈判成功。”

“什么筹码？”

陆仁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林震。

林震会意，带着其他人离开密室，只留下陆仁和凌霄。

“凌兄可信得过我？”陆仁问道。

凌霄正色道：“陆兄救我一命，我自然信得过。”

“好。”陆仁点头，“那我就直说了。我的筹码是——我知道暗影主宰的一个秘密。”

凌霄瞳孔一缩：“暗影主宰？影卫背后的那个帝境强者？”

“没错。”陆仁说道，“暗影主宰的本体被封印在某个地方，无法自由行动。他的分身虽然多，但彼此之间并不和谐，甚至互相争斗。第七殿主只是众多分身之一，他也有自己的野心。”

“如果我们能利用这一点，或许能让影卫内部产生分裂，甚至让第七殿主暂时与我们合作。”

凌霄震惊：“这……这太冒险了。与虎谋皮，恐遭反噬。”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陆仁沉声道，“硬拼我们不是对手，只有智取。而且，我也不是完全信任他，会有防备。”

凌霄在密室中踱步，思考良久。

最终，他停下脚步，看向陆仁：“陆兄，我相信你。剑阁的名额，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如果谈判失败，你要第一时间撤离，不要硬拼。你的命比名额重要。”

“第二，如果大比中遇到剑阁的敌人，请尽量照顾剑阁的颜面。”

陆仁点头：“这两个条件，我都答应。”

“那就这么定了。”凌霄伸出手，“预祝陆兄谈判顺利。”

两人击掌为誓。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盟主，有紧急情况！”是林风的声音。

陆仁打开门：“什么事？”

林风脸色难看：“刚刚收到消息，影卫第七殿主……提前到了忘川河畔。他传讯说，谈判改在今晚子时，过时不候。”

陆仁心中一沉。

提前一天，而且改在夜晚子时，这明显是在施加压力。

“看来第七殿主已经等不及了。”凌霄皱眉。

陆仁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今晚去见见他。”

他看向薛冰儿和林清音：“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凌少主和第七脉。”

“不行，我要跟你去。”薛冰儿坚决道。

“我也去。”林清音也说。

“这次我一个人去。”陆仁摇头，“人多了反而危险。我有星遁符和周天星辰阵盘，就算谈判破裂，也能脱身。”

他看向林震：“前辈，这里就拜托您了。”

林震点头：“小心。”

陆仁又对凌霄说：“凌兄，如果我天亮前还没回来，你就带着第七脉的人离开北境，去冰魄谷找沐雪。韩霜前辈会庇护你们。”

“陆兄……”

“就这么定了。”

陆仁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密室。

他需要做一些准备，以应对今晚的谈判。

夜幕降临，忘川河畔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

这条河很特别，河水是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味。河面上常年笼罩着灰色雾气，能见度极低。更诡异的是，这里的空间很不稳定，经常出现细小的空间裂缝，一不小心就会被吞噬。

正因为这些特性，忘川河畔成了玄黄地着名的三不管地带，也是各种秘密交易和谈判的首选地点。

子时将近，陆仁独自一人来到约定的地点——河边的一座废弃古亭。

古亭破败不堪，只剩下几根柱子支撑着残缺的顶棚。亭中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热气袅袅。

一个黑袍人背对着陆仁，站在亭边，望着黑色的河水。

“你来了。”黑袍人没有回头，声音沙哑低沉。

“第七殿主？”陆仁走进古亭。

黑袍人转身，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圣境强者的气息，即使刻意收敛，也让人感到窒息。

“坐。”第七殿主指了指石桌对面的位置。

陆仁坐下，没有动茶杯。

“怕我下毒？”第七殿主笑了，笑容冰冷，“放心，我要杀你，用不着这种手段。”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一饮而尽。

陆仁这才端起茶杯，但只是抿了一口。

“时空之轮的碎片，带来了吗？”第七殿主直接进入正题。

“没有。”陆仁坦然道，“碎片已经与我的识海融合，取不出来。”

第七殿主眼睛微眯：“那就把识海打开，让我自己取。”

“殿主说笑了。”陆仁摇头，“识海是修士根本，强行打开等于自杀。殿主如果真要强取，我宁可自爆，让碎片永远消失在时空乱流中。”

气氛骤然紧张。

第七殿主盯着陆仁，圣境威压如潮水般涌来。陆仁感到呼吸困难，骨头都在嘎吱作响，但他咬牙坚持，时间法则在体内运转，勉强抵挡住威压。

片刻后，第七殿主收起威压，笑了：“不错，有胆色。难怪暗影那小子会栽在你手里。”

暗影，指的是暗影尊者。

“殿主谬赞。”陆仁暗中松了口气。

“我不是在夸你。”第七殿主淡淡道，“我只是在评估你的价值。说实话，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一个洞天初期的小子，居然能掌握时间法则，还能让两块碎片融合。这份天赋，放在整个九天十地都少见。”

他顿了顿：“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哦？”陆仁心中警惕。

“我不强取你的碎片。”第七殿主说道，“相反，我要跟你合作。”

“合作？”陆仁愣住。

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没错，合作。”第七殿主点头，“我知道暗影主宰的秘密，你也知道。我们都清楚，暗影主宰的本体被封印，分身各自为政。第七殿是我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基业，我不想它成为暗影主宰复活的祭品。”

陆仁心中震动，表面却不动声色：“殿主的意思是……”

“我要脱离暗影主宰的控制。”第七殿主直言不讳，“但我需要力量，需要筹码。时空之轮的碎片，就是最好的筹码。”

“如果我集齐三块碎片，就能炼制成完整的时空之轮仿制品，拥有部分操控时间的能力。到时候，就算是暗影主宰本体脱困，也奈何不了我。”

陆仁快速思考。

第七殿主的话，与林震的分析吻合。影卫内部确实有矛盾，分身之间也有争斗。

“殿主凭什么认为我会合作？”陆仁问道。

“因为你有需求。”第七殿主笑道，“你想救剑阁，想参加九天十地大比，想整合玄黄地势力对抗影卫。这些，我都可以帮你。”

“代价呢？”

“第三块碎片的下落，以及你在适当的时候，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第七殿主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放在桌上：“这是‘暗殿客卿令’，持此令者，可在影卫势力范围内自由行动，调动部分资源。我要你以客卿身份，进入混沌海眼，帮我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第七殿主摇头，“等你到了混沌海眼，令牌会指引你。放心，那件东西对你无用，但对我的计划至关重要。”

陆仁看着黑色令牌，心中权衡利弊。

与虎谋皮，确实危险。但如果不合作，今晚可能就无法活着离开。而且，剑阁的危机迫在眉睫，他需要时间。

“我可以考虑。”陆仁说道，“但在此之前，殿主需要展现诚意。”

“你想要什么诚意？”

“撤去围攻剑阁的影卫部队，至少三个月内不得进攻。”陆仁说道，“另外，帮我争取一个九天十地大比的名额。”

第七殿主笑了：“胃口不小。不过……可以。”

他取出一枚传讯符，说了几句话，然后捏碎。

“围攻剑阁的影卫部队，会在三天内撤离。至于大比名额，玄黄地有三个名额，原本属于剑阁、冰魄谷、玄天宗。现在剑阁的名额归你，冰魄谷那边韩霜应该会支持你，玄天宗……我打个招呼，他们不敢不给。”

这么容易？

陆仁心中反而更加警惕。

“殿主如此爽快，就不怕我反悔？”

“怕，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契约。”第七殿主取出一卷古老的兽皮，“这是‘天道契约’，以天道为证，违背者将遭天谴，修为尽废，神魂永堕。”

他将契约推到陆仁面前：“签了它，我们的合作就正式成立。你帮我取那件东西，我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并保证三年内影卫不会主动找你和你的人的麻烦。”

陆仁仔细阅读契约内容。

契约很详细，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第七殿主要求陆仁在一年内进入混沌海眼，取回那件东西；而第七殿主则需要保证剑阁安全，提供大比名额，并在三年内不主动攻击陆仁及其盟友。

契约还特别注明：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伤害对方及其指定保护人员。

这看起来还算公平。

但陆仁知道，契约的漏洞在于“那件东西”没有明说。如果第七殿主要他取的东西会危害苍生，他该怎么办？

“契约我可以签。”陆仁说道，“但我要加一条：如果殿主要我取的东西，违背我的道心原则，我有权拒绝，且契约不视为违约。”

第七殿主深深看了陆仁一眼：“可以。”

他修改了契约，重新推过来。

陆仁仔细检查后，咬破指尖，在契约上按下血印。

第七殿主也按下血印。

兽皮契约化作两道光芒，分别融入两人眉心。陆仁感觉到，冥冥中多了一层束缚，那是天道的力量。

契约成立。

“合作愉快。”第七殿主笑了，这次的笑容真诚了一些，“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第三块碎片的事了。”

“殿主知道下落？”

“大概知道。”第七殿主说道，“第三块碎片，应该在混沌海眼深处的‘时间漩涡’中。那里时间流速混乱，极其危险，就算是圣境强者进去，也可能迷失。”

“时间漩涡……”

“具体位置，等你到了混沌海眼，客卿令会指引你。”第七殿主起身，“好了，今晚就到这里。记住，一年之内，必须进入混沌海眼。否则，契约的反噬，你承受不起。”

他化作黑烟消散。

陆仁独自坐在古亭中，看着黑色的忘川河水，心中百感交集。

与影卫第七殿主合作，这无疑是与虎谋皮。但为了争取时间，为了剑阁和星宫遗族的生存，他不得不这么做。

“一年……混沌海眼……”

他握紧拳头。

在那之前，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洞天初期，在混沌海眼中根本不够看。

还有九天十地大比，那是展示实力、整合势力的关键一步。

“先回去吧。”

陆仁起身，正准备离开，突然感应到什么，看向河对岸。

浓雾中，隐约有一个人影，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影很模糊，但陆仁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直接落在他身上。

“谁？”陆仁警惕道。

人影没有回答，缓缓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陆仁追过去，但河对岸空无一人，只有一块石碑立在河边。

石碑上刻着四个字：

“因果已种。”

字迹苍劲古朴，透着一股玄奥的气息。

陆仁皱眉，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也不明白那人影是谁。

但他有种预感，今晚的谈判，或许早已在某人的算计之中。

不再多想，他施展身法，快速离开忘川河畔。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石碑前的空间泛起涟漪，那个人影再次出现。

这次能看清了，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眼中仿佛有星辰流转。

他看着陆仁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天盘传人，时空碎片，混沌海眼……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这一世，你能走到哪一步呢？”

他摇摇头，身影逐渐淡化，最终完全消失。

只剩那块石碑，静静立在忘川河边，见证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第20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