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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绸缎,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山峰后面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整个天剑宗上,把山峰、竹林、大殿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远处有弟子在练剑,剑光闪烁,在阳光下像一道道闪电。有人在打坐,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有人在炼丹,炼丹房的烟囱里冒出袅袅青烟,带着一股药香,飘得很远。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人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东海有一个祭坛即将启动,没有人知道混沌神殿的内应正在暗处蠢蠢欲动。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石桌前,坐下来。
林青璇从木屋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壶茶。茶是刚泡的,热气腾腾,茶香四溢。她在云杳杳对面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你说,东海那个祭坛,会是什么样的?”林青璇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不知道。”云杳杳说,“但不会太小。周明德说祭坛在一个岛上,被阵法隐藏着。能在东海上隐藏一个岛,阵法的规模不会小。”
“你觉得我们打得过吗?”
“打不打得过,都得打。”
林青璇看着她。“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直接不好吗?”
“好。就是有时候太直接了,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云杳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绿茶,有点苦,但回甘很快,喝完之后嘴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茶,不说话。
阳光从竹林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远处的山峰上,又传来几声钟响。
那是天剑宗的午钟。每天午时,钟声会响三下,提醒弟子们该吃午饭了。
云杳杳抬起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太阳已经到了天顶,正正地挂在头顶上,把影子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午时了。
“师父应该出发了。”她说。
“云清师父?”林青璇放下茶杯,“她不是下午才走吗?”
“她说下午,但以她的性格,肯定中午就动身。”云杳杳站起来,“我去送送她。”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忘忧峰的石阶还是那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林青璇走在前面,云杳杳走在后面。石阶两侧的竹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竹叶擦过她们的衣袍,发出沙沙的声响。
下了忘忧峰,沿着山道朝宗主峰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她们看见了云清。
云清站在山道边上的一棵松树下,身边站着两个弟子——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天剑宗的内门弟子服,腰间别着长剑。她的手里拄着拐杖,但已经不拄了,而是提在手里,像是在防备什么东西。
见云杳杳和林青璇走过来,她挥了挥手。
“你们怎么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听起来像中年妇女,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
“送送你。”云杳杳说。
“送什么送,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云清嘴上这么说,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就是去东海转一圈,看看那个祭坛在哪儿。找到了就回来,最多两天。”
“路上小心。”云杳杳说。
“知道了。”云清看了一眼她身边的两个弟子,“走了。”
她提起拐杖,腾空而起。两个弟子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化作三道流光,朝东边的天际飞去,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云杳杳站在山道上,看着那三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走吧。”林青璇拉了拉她的袖子,“回去。”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回到忘忧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金色的阳光变成了橘红色,照在竹林上,把竹叶染成了红褐色。梅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石桌一直延伸到木屋的门口。
云杳杳在石凳上坐下来,拿出那把新剑,开始擦拭。剑刃很干净,不需要擦,但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
林青璇在旁边看着她擦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杳杳,你说第一世的你,如果知道这一世的你会在天剑宗,会在忘忧峰,会有一群人护着你,她会怎么想?”
云杳杳的手顿了一下。
“她大概不会相信。”她说。
“为什么?”
“因为她不相信任何人。”云杳杳把剑插回剑鞘,放在石桌上,“池家的人教会了她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心对她好。所有人接近她,都是因为她是真神,是因为她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她信我吗?”林青璇问。
云杳杳看着她,看了很久。
“信。”她说,“第一世就信。”
林青璇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然她不会让你跟着她几百年。”云杳杳说,“她虽然不说不笑不回应,但她心里知道,你是真心对她好的。”
林青璇低下头,嘴角微微翘着。
“那就好。”她说。
太阳继续西沉。
橘红色的光变成了深红色,像血一样,洒在竹林上,洒在梅树上,洒在两个女孩子的身上。她们坐在石桌旁,一个在擦剑,一个在喝茶,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
但这种沉默不尴尬。是那种很舒服的沉默,像两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不需要用语言来填补空白,只需要安静地待在一起就够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山峰上,最后一抹阳光消失了,山体变成了深蓝色,和夜空融为一体。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几颗最亮的,然后是几十颗、几百颗、几千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星星显得格外明亮。银河从天的这一头横跨到那一头,像一条白色的绸带,把夜空分成两半。
云杳杳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她想起了第一世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也喜欢看星星。不是因为她觉得星星好看,是因为她在池家的时候,只有看星星的时候,才能忘记自己的处境。星星离她很远很远,远到池家的那些人够不着。在那些星星面前,池家的一切都变得很小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你在看什么?”林青璇问。
“星星。”云杳杳说。
“好看吗?”
“好看。”
林青璇也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第一世的时候,你也喜欢看星星。每次我半夜去找你,你都站在窗前看星星。我问你看什么,你说‘没什么’。”
“因为确实没什么。”云杳杳说,“就是看看。”
“现在呢?”
“现在也是。”
林青璇笑了笑,没有再问。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夜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处药田的药香。竹林在风中摇晃,竹影婆娑,像一群在跳舞的幽灵。远处的山峰上,有几只夜鸟飞过,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在夜空中回荡。
“回去吧。”云杳杳站起来,“明天还有很多事。”
林青璇点了点头,也站起来。
两个人走进木屋,各自回了房间。
云杳杳在床边坐下来,没有躺下。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玉简里是她整理的那份名单——天罡宗十七个,碧落宫十二个,丹霞谷九个,千机阁十一个,天剑宗三个,还有散修联盟和其他小宗门。
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把每个人的名字、身份、修为、下落都过了一遍。
天罡宗的十七个人,抓了十二个,跑了五个。碧落宫的十二个人,抓了九个,跑了三个。丹霞谷的九个人,抓了七个,跑了两个。千机阁的十一个人,抓了五个,跑了六个。天剑宗的三个,全部抓了。
跑掉的那些人,下落不明。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跑掉的十六个人,分布在各个宗门。他们跑掉了,说明有人在暗中帮他们。那个人是谁?是千机阁那个更高层的人物?还是另有其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三天后的子时,这些人很可能会出现在东海祭坛上。
她把玉简收起来,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蓝色衣裙没有脱——她睡觉从来不脱衣服。被子很软,床很暖,但她的脑子还在转,停不下来。
她在想三天后的祭坛,想那些跑掉的内应,想暗处藏着的敌人,想云清师父能不能找到祭坛的位置。
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她知道,明天会很忙。
忙到可能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然后她睡着了。
窗外,星星在天空中静静地亮着。
月亮终于从东边的山峰后面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竹林上,洒在梅树上,洒在忘忧峰的石阶上。
夜很静。
静到能听见远处山峰上松涛的声音。
那是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像大海的波涛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一波一波地退去,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