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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宗门的飞舟同时启动。十几艘飞舟在海面上排成一排，缓缓向东边驶去。飞舟的速度不快不慢，船头的灯笼在海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把海水照得透亮，能看见水颗细小的星星。

云杳杳站在天剑宗飞舟的船头，看着前方漆黑的海面。海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衣袍，吹动她的发丝，吹动她腰间那枚银簪上挂着的流苏。她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

祭坛的入口在岛的中心，是一个向下延伸的洞穴。洞穴里有好几层阵法，环环相扣，防御阵、困阵、杀阵都有。最外面一层是防御阵，很强，云清的神识差点被弹回来。

这就意味着，她的神识也不能硬闯。防御阵专门针对神识攻击，硬闯只会被弹回来，甚至可能受伤。她需要用那枚定位核心的道文，先撕开一道口子，让神识能够钻进去，找到核心的位置。

找到核心之后，不能用剑直接砍。核心被阵法的力量保护着，外面裹着一层又一层的能量外壳，她的剑如果直接砍上去，会被弹开。她需要用那枚切断连接的道文，先把阵法之间的连接切断，让环环相扣变成一盘散沙。然后再用那枚压制反击的道文，压制阵法的反击，最后才用剑去砍核心。

三枚道文，顺序不能错。任何一枚用错了时机，都可能前功尽弃。

她在脑子里把所有步骤过了一遍。

先定位，再断链，再压制，再劈砍。简单，直接，没有花哨。她的风格从来就是这样，不拖泥带水，不拐弯抹角，一剑是一剑，一刀是一刀。

但混沌神殿的风格不是这样。混沌神殿喜欢绕，喜欢藏，喜欢设陷阱。他们把祭坛的核心建在地下，用层层阵法保护着，阵法外面还有符文封印，符文封印外面还有守卫。一层一层，像洋葱一样，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她不确定自己剥到第几层的时候会遇到真正的危险。也许第三层，也许第五层，也许最后一层。但不管在第几层，她都必须剥下去，剥到核心露出来为止。

飞舟在海面上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黑点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云杳杳的眼睛好，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很远的东西。不是视力好，是神识好。她的神识覆盖了前方数十里的海面，任何在神识范围内出现的东西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那个小黑点在一座岛上。

岛不大，只有几十丈方圆。岛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全是黑色的石头。石头的表面很光滑，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很多年，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岛的中央有一个黑色的洞穴，洞口不大，只有一丈见方，洞口的边缘有一圈红色的纹路，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画了符。

“就是那里。”云清站在云杳杳身边，指着那个小黑点，“祭坛的入口。”

飞舟在距离岛屿还有十几里的地方停下来。各宗门的飞舟也陆续停了下来，在海面上排成一排。

“就在这里等。”周渊从飞舟上跳下来，踏着海面，走到各宗门领队面前，“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可能会被祭坛的阵法探测到。”

“那我们怎么打？”天罡宗的领队——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开口了，“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等云杳杳下去。”周渊说，“她找到核心，毁了它，我们再动手。”

“她一个人下去？”碧落宫的领队——那个面容清秀的中年女子——眉头皱了起来，“地下的情况不明，她一个人——”

“她可以。”云清打断了中年女子的话，“相信她。”

中年女子看了云清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的表情说明她并不相信——一个圣境初期的年轻弟子，独自潜入混沌神殿经营多年的祭坛核心，这听起来像是送死。

但云清没有再解释。她转过身，走回天剑宗的飞舟，在船头坐下，把拐杖放在膝盖上。

“杳杳。”她叫了一声。

云杳杳从船头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记住我说的话。”云清看着她，“活着回来。”

“记住了。”

云杳杳转过身，从飞舟上跳下去，踏着海面，朝那座岛屿走去。

林青璇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杳杳。”她喊了一声。

云杳杳停下来，转过身。

林青璇站在海面上，灯笼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眶红红的，嘴角在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

“小心。”

云杳杳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海水没过她的脚踝，冰凉冰凉的，但她的心很稳，步子很稳。她的蓝色衣裙在海风中飘动，发丝在海风中飞舞，腰间的银簪在灯笼的光里闪着微弱的光。

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岛越来越近。从一个小黑点变成了一块黑色的石头，从一块黑色的石头变成了一座几十丈方圆的小岛。岛上的黑色石头在星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块巨大的煤，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岛中央的洞穴越来越大，从一个小黑点变成了一张黑色的嘴巴，张开了，等着她走进去。

洞口边缘的那一圈红色纹路越来越清晰。不是画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得很深，纹路里填着某种红色的东西，在星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干涸的血。

云杳杳在洞口停下来。

她低头看着那个洞。洞很深，深到看不见底。洞里很黑，黑到连她的眼睛都看不清。洞口有一股风从的气味，像是硫磺，又像是腐烂的肉。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那三枚玉简，握在左手手心里。

然后她跳了下去。

下落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长。

洞很深，深到她下坠了十几息还没有到底。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熏得人眼睛疼。她用灵力护住眼睛，继续下落。

洞壁两侧有光——不是灯笼的光，是符文的光。那些符文刻在洞壁上，密密麻麻的，一层一层地排列着，从洞口一直延伸到洞穴深处。符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阵法。

第一层。

她的神识触碰到了阵法的边缘。防御阵，很强，比云清描述的还要强。她的神识刚一碰上去，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弹力，像是有人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差点把她的神识弹回识海。自己平时神识都放神尊阶的，能弹回表示有些麻烦，她没有再放更多的神识出来，神尊阶是足够的，这是个练习神识的方法，能更好控制自己放出的神识的境界。

她咬了一下舌尖，稳住神识。

然后她激活了第一枚玉简——定位核心的那枚。

玉简在手心里碎裂，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钻进她的眉心。她的神识猛地亮了一下，像一盏灯被人点着了，光芒从识海深处涌出来，透过神识，透过阵法，透过洞壁，向四面八方扩散。

她在找核心。

找了大约三息。

找到了。

在洞穴的最深处，在她下方大约一百丈的位置。那个核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蕴含的力量很可怕——不是灵力，不是仙力，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种力量很古老，很深邃，像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一样。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混沌神殿的祭坛核心，用的不是修真界的力量，是敌方寰宇的力量。那种力量是灰色的，混沌的，没有任何属性，像是一团没有被定义的能量。

没有定义，就意味着可以变成任何东西。可以是火，可以是水，可以是雷，可以是电。可以是任何属性的攻击，任何形式的防御，任何类型的阵法。

这比她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因为她无法预判那种力量会变成什么。它可以在她攻击的瞬间变成克制她力量的东西，让她无功而返。可以在她靠近的瞬间变成致命的毒雾，让她防不胜防。可以在她破阵的瞬间变成反噬的力量，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她需要更多的准备。

云杳杳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

没有定义的力量，本质上还是力量。力量的本质是能量，能量的本质是流动。只要它还在流动，就有规律可循。只要有规律可循，就能找到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