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空间从未如此热闹过。

尽管嘉文四世带着盖伦、赵信以及加里奥远赴融泽领建设封地，雷恩加尔与雷克顿仍在那片广袤凶险的异兽界中狩猎，塔姆已潜入深海寻找娜美的踪迹，提莫不知又在哪个角落埋下蘑菇探险，黑默丁格与兰博更是在帝都研究院里沉迷于人族那些奇妙的灵能科技——但留在空间内的英雄，数量依旧惊人。

星空庄园如今已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亚索与永恩在湖畔的竹林旁对练，刀光剑影间偶尔夹杂着几句关于“罪孽”与“救赎”的沉重对话；贾克斯坐在庄园最高的塔楼顶端，抱臂俯瞰下方，偶尔点头或摇头，仿佛在评判每一位英雄的战斗技艺；剑魔亚托克斯独自霸占了东侧的山崖，巨剑插在岩石中，猩红的眼眸半阖，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凯隐则像一道影子，时而融入树林的黑暗，时而在建筑间一闪而过，似乎在熟悉这个新环境，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三位星灵——潘森、戴安娜、蕾欧娜——形成了某种微妙的三足鼎立之势。潘森常在训练场中央，以最基础的姿势重复着刺击与格挡，每一击都带着战争本身的肃杀；戴安娜偏爱月光最好的夜晚，独自坐在星空下，银辉如纱披覆其身；蕾欧娜则像一轮行走的小太阳，所到之处温暖明亮，她时常在庄园里漫步，与遇到的每一位英雄简短交谈，神色庄严却并不疏离。

莎拉和萨勒芬妮占据了庄园西侧一栋带露台的小楼。莎拉将这里改造成了临时的“赏金猎人据点”，墙上挂满了她从各个世界搜集来的奇特纪念品，而萨勒芬妮则把露台变成了她的舞台，歌声时常随风飘散，抚慰着空间中每一位英雄的情绪——尽管剑魔曾吼过一句“吵死了”，但也没真的动手。

阿狸是最不安分的一个。她时而化作灵狐在庄园里嬉戏，时而以人形出现在厨房“帮忙”，更多时候则是缠着顾星，用那双妩媚的眼睛看着他，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臂，问些“主人今天要不要听我讲故事”之类的问题。希瓦娜通常只是冷静地坐在主屋门廊下，擦拭她的龙鳞护甲，或在顾星需要时默默跟随。

菲奥娜从江南归来后，气质似乎有了些微变化。她依旧每日练剑，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紧绷着。偶尔，她会坐在庭院里喝茶，看着亚索与永恩的切磋，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对剑道的欣赏。她与顾星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尴尬似乎消散了些，但也没回到最初毫无隔阂的状态——更像是一种成年人的、彼此留有空间的相处。

顾星自己呢？他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来熟悉这群新英雄的性格、能力，并安排他们的去处。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每一位英雄都有独立的意志、辉煌的过去，以及强烈的个性。将他们简单地视为“战力单位”是愚蠢的，但完全放任自流也可能引发问题——比如亚托克斯曾差点和凯隐打起来，只因为后者多看了他那把巨剑几眼。

好在有索尔那改造后的空间足够广阔，英雄们各有去处，冲突得以缓冲。顾星也渐渐摸索出一些相处的门道：对潘森、蕾欧娜这类秩序侧的存在，他以尊重和明确的使命相托；对亚索、永恩这类背负过去的，他给予空间与时间；对阿狸、莎拉这类性格鲜明的，他适度包容但也划清界限；对剑魔这种危险分子……他尽量保持距离，并在必要时让潘森或戴安娜“看着点”。

日子就这样在表面的喧闹与暗中的磨合中过去。直到一周后的傍晚，顾星离开召唤空间，回到了苍穹塔学院——准确说，是林月汀的那座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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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小院的青石板染成暖金色。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石桌上已摆好了几样清淡小菜：清炒时蔬、葱烧豆腐、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菌菇汤。简单，却透着家常的温馨。

林月汀坐在桌旁，手中拿着一本剑谱，目光却有些游离。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顾星从院门走进来。

“回来了？”她放下剑谱，语气平淡，但眼中有一丝极淡的柔和。

“嗯。”顾星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还是这里的饭菜香。空间里那群家伙……阿狸差点把厨房烧了，莎拉做的烤肉咸得能齁死一头牛，萨勒芬妮只会做甜点。”

林月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拿起碗，给他盛了一碗汤。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天色渐暗，小院角落里的灵能灯自动亮起，洒下柔和的白光。远处传来其他学员的谈笑声，夹杂着训练场兵器碰撞的隐约声响。学院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常态——如果忽略空气中那比以往更加紧绷的气氛。

饭后，林月汀起身收拾碗筷，顾星则靠进竹椅里，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挂在屋檐下的灵能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端庄的女主播用平稳的语调报道着各地情况：

“……北疆行省‘铁脊山脉’一带的异兽暴动已持续七日，当地驻军联合白虎卫第三支队成功击退三波大规模兽潮，目前已稳住防线。军方表示，将增派两个白虎卫大队前往支援……”

画面切换到一片焦黑的战场，浑身浴血的战士正在搬运伤员，巨大的异兽尸体堆积如山。镜头一角，几名身着白色镶黑边战甲、气势凌厉的战士正在听简报——那是白虎卫，人族四象卫中主杀伐的尖刀。

“……东海沿岸，沧鳍族与玄音族联军在‘碧波湾’击溃鬃罡族一支掠夺舰队，俘获敌舰十二艘。根据《海陆通商互保纲要》，人族已派出两支工程队协助修复受损的沿海防御工事……”

画面变为波涛汹涌的海面，巨大的海族战舰残骸漂浮，人族工程师正在岸上指挥着灵能机械作业。

新闻一条条播报，内容大多与各地异兽、海族侵袭有关。顾星静静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竹椅扶手。

最后一条新闻，女主播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些：

“最新消息：经最高指挥部与各前线统帅部联合决议，鉴于当前异兽及海族侵袭态势，边防军力量做出如下战略性调整——”

画面切换成一张简化的战略态势图。

“最具杀伐之力的白虎卫，将全面投入对异兽战场，重点清剿内陆及边境高危异兽聚集区。”

图上，代表白虎卫的白色虎头图标从几个前线要塞移动，分散向内陆多个象征着异兽活动区的闪烁红点。

“最具防御韧性的玄武卫，将进驻异兽侵袭较为严重的核心城池，协助城防军构建纵深防御体系。”

黑色龟蛇图标移动，落向几座标注为“一级威胁”的大型城市。

“与此同时，外交部确认，人、玄、灵三族已就共同应对当前威胁达成初步共识。三方将共享部分异动情报，并在特定区域尝试建立联合巡逻机制。这是自‘烈风战役’后，三族首次在非战争状态下进行实质性合作。”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模糊的图片上：似乎是某处边境哨所，隐约能看到人族、灵族、甚至玄族风格的战士站在一起，虽然距离甚远，各自警戒方向也不同，但同框出现本身就已传递出强烈信号。

新闻播报完毕，转入气象预报。

顾星关掉了电视。

小院里安静下来。远处的声音似乎也低了下去。林月汀已收拾好碗筷，重新坐回对面。她看着顾星，眉头微蹙。

“白虎卫和玄武卫……从前线撤下来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不解，“异兽和海族虽然闹得凶，但应该还没到需要抽调前线精锐的地步吧？玄灵界那边的压力呢？灵族和玄族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调走最强防御和攻击力量？”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了些：“而且新闻里说‘三族共同抵抗’——这不像官方的措辞。通常他们会说‘三族就某某问题达成合作意向’，不会用‘共同抵抗’这么……直白且带有感情色彩的词。”

顾星笑了笑，没马上回答。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林月汀看着他：“你知道怎么回事，对不对？”

“知道一点。”顾星承认。

“和你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