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守住了。
在牙屠族兽王被剑魔当空切成两半、残骸沉入血海之后,残余的海族彻底丧失了战意,如同退潮般仓皇逃入深海。人族战士们没有深追,只是牢牢巩固了收复的滩头,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气息。
顾星站在湿漉漉的礁石上,看着战士们忙碌,看着那两片巨大的、仍在缓缓下沉的兽王尸骸,胸口仿佛还残留着被洞穿时的冰冷与剧痛。那感觉太过清晰,太过真实——生命流逝的无力,意识沉入黑暗的绝望,以及最后关头那点荒唐的自嘲。
死亡……原来是这种滋味。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左胸。衣衫完好,皮肤光滑,守护天使的冷却图标在意识中清晰可见,已经重新充满了神圣的能量。可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空洞的存在,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挥之不去的幻痛。
“怕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菲奥娜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顾星没有否认,放下手,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疼。”
“知道疼,是好事。”菲奥娜淡淡道,视线投向远方,“真正的战士敬畏死亡,而非蔑视它。鲁莽的勇敢,只是通往坟墓的捷径。”
顾星沉默。他知道菲奥娜说得对。之前的自己,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仗着体质强悍、装备精良、英雄环绕,就忘了这个世界本质的残酷。70级的小统领偷袭,尚可凭借反应和惩戒反杀。但满级兽王蓄谋已久的必杀一击呢?若不是恰好有复活甲……
他打了个寒颤。
不能再这样了。死亡的滋味,一次就够了。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第三次。
这时,指挥部的扩音法阵响起了吴指挥官嘶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各防段清点伤亡,统计战损!一小时后,所有还能战斗的,自愿报名支援‘磐石湾’和‘断浪崖’防线!那边压力更大,需要人手!”
支援其他战线?
顾星心中一动,但立刻压下了那股刚刚涌起的、想要继续获取经验的冲动。恐惧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膨胀的欲望气泡。
他摇了摇头。
“我不去一线了。”他对菲奥娜,也像是对自己说。
菲奥娜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只是问:“那你做什么?”
顾星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召唤空间。星空庄园里,亚索和永恩正在湖畔比试剑意,贾克斯在远处独自冥想,凯隐靠在阴影中把玩着那柄活体巨镰。
“永恩,亚索,贾克斯,凯隐。”他的声音在空间回荡,“出来。”
四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他身侧的海滩上,姿态各异。
“主人?”阿狸不知从哪里蹦出来,好奇地看着这阵仗。
“你们四个,”顾星目光扫过新出现的英雄,“配合菲奥娜和希瓦娜,前往需要支援的其他防线作战。具体听菲奥娜调度。”
亚索抱着剑,挑了挑眉:“哦?终于想起我们了?”
永恩按着双剑,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贾克斯将灯柱扛在肩上:“有架打就行。”
凯隐则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猩红的眼眸扫过战场,舔了舔嘴唇:“鲜血……很美味的样子。”
“注意安全,量力而行。”顾星补充了一句,虽然知道对这些英雄来说,这种叮嘱可能多余。
菲奥娜点点头,对几人道:“跟我来。”说罢,当先向指挥部方向走去。希瓦娜默默跟上。亚索等人也相继离去,只有凯隐在转身前,深深看了顾星一眼,那眼神仿佛看透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与退缩,带着一丝嘲弄。
顾星无视了那目光。他现在只想离这片血腥的海滩远一点。
他转身,看向一直守在附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林月汀:“我去你家……讨杯茶喝。方便吗?”
林月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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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坐落在临波镇后方一座清幽的山庄里。与前线炼狱般的景象相比,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青瓦白墙,回廊曲折,庭院中植着修竹与兰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与药香,宁静得让人心绪不自觉平复。
林家家主——那位之前赠予剑符如撒纸、实力深不可测的青衫老者——早已得到通报,亲自在正厅外迎接。
“顾小友,此番驰援,林家上下感激不尽。”家主笑容和煦,目光在顾星身上扫过,尤其在胸口位置略有停留,似乎察觉了什么,但并未点破,“前线惨烈,小友受惊了。快请入内奉茶。”
“前辈客气了,分内之事。”顾星勉强笑了笑,随着家主进入正厅。
厅内布置古朴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剑意图。侍女奉上清茶,瓷杯温润,茶汤澄碧,香气清幽。
顾星端起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轻轻呷了一口。微苦回甘的茶汤滑入喉咙,似乎也将胸中那股残留的寒意和悸动冲淡了些许。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耳边,是厅外隐约的竹叶沙沙声,是林家主温和的询问与林月汀简短的回应。
但更清晰的,是脑海中那持续不断、几乎连成一片的、细微却坚定的系统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