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围重新弥漫开来的、带着腐朽和恶意的“浊”力气息,眼神愈发冰冷坚定。
她不再犹豫,盘膝坐在那巨大金属残骸的顶端核心位置,也就是之前暗金光芒最盛、现在仅存微弱灵光维持银白卷轴悬浮的地方。
左手虚托,那悬浮的银白卷轴仿佛受到感应,缓缓飘落,悬浮于她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散发着纯净的银白光芒。
右手并指如剑,点向眉心。寂灭元胎核心,那一点微弱的“源”光,被她强行逼出一丝,凝聚于指尖,化作一点灰白色的、带着寂灭与新生气息的光点。
然后,她按照神魂中烙印的“残星镇渊阵”法诀,开始行动。
指尖点出,灰白光点没入掌心悬浮的银白卷轴。
“阵图……为基……”
银白卷轴猛地一颤,表面流淌的纹路光芒大放,脱离卷轴,化作一道道银色的流光,如同灵动的银蛇,蜿蜒而下,烙印在她身下巨大的金属残骸表面,沿着那些早已黯淡的古老阵纹轨迹,重新勾勒、点亮!
这一次,不再是残骸本身的力量,而是以净化后的阵图核心为源,以她的寂灭“源”光为引,强行激活、接续这残骸中沉寂的阵纹根基!
“残骸……为凭……”
随着银色流光的注入,巨大的金属残骸,发出了低沉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嗡鸣。锈蚀的表面,那些被点亮的银色阵纹,艰难地闪烁着,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与上方的银白卷轴交相辉映。
“地脉……为络……”
云芷双手结印,口中诵念玄奥法咒,将自身神识与刚刚获得的阵盘烙印结合,如同最敏锐的触须,探入脚下冰冷的金属,探入下方深不可测的污浊水底,探入这片绝地混乱破碎的地脉之中。
轰!
神识仿佛触碰到了无数狂暴、混乱、破碎的能量乱流。此地地脉,因大阵崩坏、常年被“浊”力侵蚀,早已紊乱不堪,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她的神识刚一探入,就感到一阵剧痛,仿佛要被撕裂。
但她咬牙坚持,按照烙印中的法门,小心翼翼地避开最狂暴的乱流,寻找着那被镇压的“渊”与地脉之间,那唯一尚存、却微弱无比的连接节点。
找到了!
在污浊水底极深处,在无数破碎能量和“浊”力笼罩的核心,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漆黑如墨的漩涡虚影。那便是“渊”,封印“它”的核心所在,也是此地一切“浊”力的源头。而在漩涡边缘,有几道极其微弱、几乎断裂的、土黄色的、充满厚重大地气息的“丝线”,勉强连接着漩涡与外界破碎的地脉。
那便是残存的、尚能被利用的地脉连接!
“以身……为引……勾连……地脉……镇……于……渊!”
云芷眼中厉色一闪,再无保留,将寂灭元胎核心那一点“源”光,连同刚刚恢复不多的寂灭元力,以及自身的一缕本命神魂,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凝练到极致的桥梁,顺着神识的感应,狠狠刺入那地脉连接节点,跨越虚空,连接向了那漆黑漩涡的边缘!
轰隆——!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在云芷的识海中炸开!
在灰白桥梁与漆黑漩涡边缘接触的刹那,一股浩瀚、阴冷、邪恶、混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意志,夹杂着海啸般的、精纯到极致的灰黑色“浊”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灰白桥梁,疯狂涌入云芷的体内、冲击向她的识海!
“呃啊——!”
云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七窍之中,瞬间溢出黑色的、带着浓郁不祥气息的血液。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灰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纹路。识海之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扭曲、疯狂、充满恶意的低语和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她的神魂彻底吞噬、同化!
这就是“以身引阵”的凶险!直接沟通“渊”,承受“它”的意志冲击和“浊”力的侵蚀!
“寂灭……元胎……镇!”
云芷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疯狂运转“大寂灭心经”,寂灭元胎如同定海神针,爆发出灰白色的、带着万物终结与起始道韵的光芒,死死护住识海核心,对抗着那无尽恶念的冲击。同时,元胎核心那一点“源”光,也散发出纯净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净化、抵御着侵入体内的“浊”力。
“阵图……残骸……地脉……助我!”
与此同时,被她激活的银色阵纹,与脚下巨大的金属残骸产生了共鸣。残骸虽然灵性已散,但其材质本身,以及被重新点亮的阵纹根基,依旧蕴含着强大的镇压、稳固之力。这股力量,通过阵纹,传递到云芷身上,帮她分担、镇压着那来自“渊”的恐怖冲击。
而那条被她神识捕捉到的、微弱的地脉连接,也在阵法的作用下,被强行接续、稳固。一丝丝厚重、沉凝的大地之力,如同涓涓细流,虽然微弱,却源源不断地从破碎的地脉中被汲取出来,通过阵法,汇入云芷体内,帮她稳固身形、对抗侵蚀。
灰黑色的“浊”力与恶念,灰白色的寂灭元力与“源”光,银白色的阵图之力,暗金色的残骸镇压之力,土黄色的地脉之力……数股性质迥异、强弱悬殊的力量,以云芷的身体和神魂为战场,展开了激烈到极致的对抗与拉锯。
云芷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吹胀又压缩的气球,不断膨胀、收缩,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那是“浊”力在侵蚀她的血肉经脉。她的识海,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恶念的浪潮打翻。她的神魂,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压力,仿佛要被撕裂、磨灭。
但她死死咬着牙,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污血,眼神却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掌心悬浮的银白卷轴,盯着身下亮起的银色阵纹,盯着那通过她连接在一起的、地脉与“渊”的脆弱节点。
“给我……镇!”
她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低吼,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念,都灌注进了这刚刚成型的、脆弱无比的“残星镇渊阵”之中!
嗡——!!!
银白卷轴光芒大放,无数银色阵纹脱离卷轴,彻底与下方残骸的阵纹融为一体,形成一个复杂玄奥的、银白与暗金交织的巨大阵法虚影,将云芷笼罩其中。
脚下巨大的金属残骸,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但那些亮起的阵纹,却更加稳固、明亮,散发出强大的镇压之力。
那微弱的地脉连接,在阵法之力的强行疏导下,变得稍微粗壮、稳固了一丝,输送的大地之力也多了一分。
而来自“渊”的恐怖冲击和“浊”力侵蚀,在阵图、残骸、地脉以及云芷自身寂灭元胎的多重镇压、净化、分担下,终于被勉强遏制、平衡住了。
一个脆弱的、临时的、以云芷为阵眼和代价的平衡,达成了。
灰黑色的纹路不再向云芷身体深处蔓延,恶念的低语被压制在识海边缘。虽然冲击和侵蚀依旧存在,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折磨着她,但至少,暂时达到了一个危险的平衡点。
阵法,成了。
“残星镇渊阵”,以身为引,沟通地脉与“渊”,以阵图核心和阵盘残骸为基,布阵成功!
云芷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呼出了一口带着浓郁“浊”力气息的黑气。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身体和神魂都被掏空,但那无处不在的剧痛和侵蚀感,却证明她还活着,还在支撑着这个阵法。
成功了……暂时。
她能感觉到,通过这个脆弱的阵法连接,那来自“渊”的恐怖冲击,被大大延缓、削弱了。虽然依旧在不断冲击着封印,但速度慢了许多。按照残灵烙印中的估计,大约能延缓百年。
百年……她为自己,也为这方世界,争取了百年时间。
代价是,从此刻起,直到阵法崩溃或她死亡,她都将被束缚于此,时刻承受侵蚀与痛苦,修为难以寸进。
但她眼中,却没有后悔,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更加坚定的光芒。
百年,足够了。
百年内,她必须想办法离开此地(至少是部分神识或化身离开),去寻找散落的“源初阵盘”碎片,补全大阵,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而眼下,她需要先在这绝地中,在这阵法的保护下(虽然这保护也伴随着痛苦),活下去,恢复伤势。
她缓缓闭上眼,开始尝试运转“大寂灭心经”,适应这新的、每时每刻都在与侵蚀对抗的状态,并试图从阵法连接中,汲取那微弱却精纯的大地之力,修复己身。
在她身下,巨大的金属残骸,表面银白与暗金交织的阵纹缓缓流转,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光芒,镇压着下方污浊的水域,以及那水底深处,缓缓旋转的、恐怖的漆黑漩涡“渊”。
而在她识海深处,寂灭元胎的核心,那一点“源”光,在经历了“浊”力的疯狂冲击和净化对抗后,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变化。光芒,似乎比之前,凝实、明亮了那么一丝丝……
而在那被阵法暂时加固的漆黑漩涡“渊”的最深处,那被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脆弱的加固,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带着一丝……玩味与嘲弄的低语,回荡在无尽黑暗的最深处。
“……有趣……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