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后的希望,也要破灭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一点微弱的、乳白色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突兀地、顽强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却如同指路的星辰,清晰可见。
更重要的是,随着那点白光的出现,周围那疯狂侵蚀、粘稠冰冷的黑雾,如同遇到了克星,竟然微微退散、稀薄了一些!虽然退散的范围很小,稀薄的程度也很有限,但对此刻濒临绝境的众人来说,无异于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鬼嚎坡”西边的乱石滩!是那猎户口中,能让黑雾“绕行”的、有微弱白光的地方!
“那里!白光!就在前面!”塔克第一个嘶吼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冲啊!到白光那里去!”绝望中的人群,如同打了鸡血,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着那点微弱却无比珍贵的白光,疯狂冲去。
云芷浑浊的眼中,也骤然亮起一点光芒。她用尽最后的力量,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她即将涣散的意识强行凝聚!
“嗬……!”
她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低吼,左手死死抓住“混沌囊”,将识海中那点即将熄灭的混沌“源”光,连同最后一丝生命潜能,毫无保留、甚至透支未来地,疯狂灌入!
“嗡——!”
即将崩溃的银灰色光幕,如同回光返照,再次亮起,虽然光芒黯淡,裂痕密布,却奇迹般地没有破碎,勉强将最前面的十人和守卫长等人笼罩。
“走!!!”
云芷嘶声咆哮,托着那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的光幕,向着那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乳白色微光,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冲而去!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那点白光,越来越清晰。可以看到,那是一片地势较高、遍布巨大黑色乱石的区域。白光,正是从乱石堆的中心,一块半埋在地下、布满青苔、形状不规则、似乎有些残破的白色石碑上散发出来的。
石碑不过半人高,残破不堪,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裂痕,散发出的乳白色光芒极其微弱,范围不过方圆数丈。但就是这微弱的白光,却如同定海神针,将周围那粘稠如墨的黑雾,牢牢挡在外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相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看到了!看到了生的希望!
所有人,包括云芷,眼中都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
最后十丈!
五丈!
三丈!
就在云芷即将冲入那乳白色光芒笼罩范围的刹那——
“吼——!”
一声充满了暴虐、疯狂、愤怒的嘶吼,如同惊雷,陡然从众人身后、那无边的黑暗深处传来!
伴随着嘶吼,一股比周围黑雾更加浓郁、粘稠、冰冷的漆黑雾气,如同一条巨大的、无声咆哮的黑色巨蟒,从那黑暗中猛然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撞在云芷身后那早已不堪重负、布满裂痕的银灰色光幕上!
咔嚓——!
如同琉璃彻底破碎的声音,清脆,却令人心胆俱裂。
那勉强支撑到现在的银灰色光幕,在这最后一击下,终于彻底崩溃、消散!
“噗——!”
光幕破碎的反噬,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云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和神魂上。她猛地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色血雾,眼前彻底一黑,最后一点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身体失去控制,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前无力地抛飞。
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似乎听到了一声焦急的惊呼(是守卫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人接住,然后,是温暖的、带着淡淡馨香的、乳白色的光芒,轻柔地,将她包裹。
仿佛投入了母亲的怀抱。
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便彻底将她吞噬。
在她身后,失去了光幕庇护的众人,暴露在了疯狂涌来的黑雾之中。最后的数丈距离,却如同天堑。
“不——!”
“快跑啊!”
“进白光!进白光里!”
绝望的嘶吼、哭喊、惨叫,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那温暖的、乳白色的光芒,就在眼前。
守卫长赤红着独眼,一手扶着昏迷的云芷,一手挥舞着缺口大刀,如同疯虎,将几个扑上来的、被黑雾侵蚀的畸变者砍翻,对着身后残存的人群,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冲进去!能活一个是一个!给老子——冲啊!!!”
残存的、不足五十人的队伍,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潜能,连滚带爬,哭喊着,嘶吼着,冲向那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的乳白色光芒。
黑雾,如同跗骨之蛆,疯狂蔓延、缠绕。
不断有人,在即将触及那乳白色光芒的最后一刻,被黑色的触手拖入永恒的黑暗。
最终,冲入那方圆数丈的、乳白色光芒笼罩范围的,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而且,个个带伤,神情惊惧,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守卫长扶着昏迷的云芷,最后一个冲进白光范围。他浑身浴血,独眼圆睁,回头望去。
只见白光之外,那粘稠如墨的黑雾,如同有生命的怪物,在光芒的边缘翻滚、咆哮、冲击,却始终无法侵入这方圆数丈的、小小的“净土”。
而那些没能冲进来的人,他们的身影,早已被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同化,再无一丝声息。
黑暗,重新合拢,将这片小小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乱石滩,如同怒海中的孤岛,死死包围。
光与暗,生与死,在这一线之间,泾渭分明。
残存的不到三十人,或坐或躺,或相拥而泣,或目光呆滞地望着白光外那涌动的黑暗,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他们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只有守卫长,还紧紧扶着怀中那昏迷不醒、浑身布满诡异纹路、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女子,独眼死死盯着那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残破石碑,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活下来了……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但接下来呢?
这微弱的光,能支撑多久?
黑暗中,是否还隐藏着更恐怖的存在?
希望之后,是更深的绝望,还是……一线真正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