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点,如同凝固的污血,幽幽闪烁在裂谷深处无边的黑暗里。不移动,不靠近,却带着一种冰冷、粘稠、不怀好意的窥视感,牢牢锁定了这处简陋的避风凹陷。
凹洞内,篝火的光芒似乎都因为这遥远而诡异的目光,黯淡了几分。压抑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
“守、守卫长……那东西……是活的吗?”塔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握着断矛的手臂僵硬。他宁愿面对看得见的怪物,也不愿被这未知的光点遥遥注视。
守卫长独眼死死盯着那点暗红,牙关紧咬,腮边肌肉隆起。他曾在“渊”力侵蚀的边缘地带游荡过,见识过一些被污染扭曲的、散发微光的植物或矿物,甚至遇到过某些趋光或畏光的变异生物。但这暗红色的、带着如此明确“注视”感的光……前所未见。
“不知道。”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目光转向凹陷深处昏睡的云芷,又扫过挤在一起、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的众人,最后落回那暗红光芒上。“但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所有人,背靠石壁,武器朝外,不准发出声音。火……把火弄小一点!”
阿兰连忙用颤抖的手,拨弄了一下篝火堆,将燃烧的枝条往内聚拢,又盖上一层潮湿的苔藓。火光顿时变得微弱、跳动不定,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不安的阴影,也将他们的身影更深地藏进凹陷的黑暗中。
然而,那暗红色的光点,似乎并未受到火光变化的影响。它依旧稳稳地、执拗地亮在那里,穿透遥远的黑暗,精准地“看”着这边。甚至,在火光变暗后,那暗红似乎……更清晰了一丝?
“它在……它在看我们……”抱着婴儿的阿兰,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瘸腿的汉子缩了缩脖子,脸埋在臂弯里,不敢再看。脸上有伤的汉子,则死死咬着牙,握着手中的半截木棍,指节捏得发白。
时间,在死寂的恐惧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外面的风声似乎停了,那些细微的窸窣声和诡异的嘶鸣也消失了,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篝火偶尔的噼啪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一点幽幽的暗红,和这片脆弱的、被黑暗包围的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短。那暗红色的光点,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明灭,更像是一种有节奏的、如同呼吸或心跳般的脉动。暗红的光芒,随之微微膨胀、收缩了一次。
凹洞内,所有人的心脏,似乎都随着那一下闪烁,猛地一揪!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暗红光芒闪烁的方位,并非固定一点。在刚才那一下闪烁之后,它似乎……移动了?不,不是明显的位移,而是分裂了?或者是……出现了另一个?
在原先那点暗红的斜下方,更深的黑暗里,另一点同样暗红、粘稠的光芒,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两点光芒,遥遥相对,如同两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两、两个……”塔克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守卫长的独眼瞳孔骤缩。一点或许还能用“诡异发光物”解释,两点……而且这种“注视”感如此明确,几乎可以肯定,那是某种生物的眼睛!是某种潜伏在裂谷深处、被“渊”力侵蚀扭曲的、未知的掠食者!
“准备……”他嘶哑地低吼,握紧了断刀,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其他人也强忍着恐惧,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挤靠在一起,死死盯着那两点暗红。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并未立刻到来。
那两点暗红光芒,只是静静地亮着,保持着那种缓慢、诡异的“脉动”闪烁,仿佛在观察,在评估,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又过了一会儿,在两点暗红光芒的更远处、更下方,第三点、第四点……第五点暗红光芒,接连、悄无声息地亮起!
五点暗红,如同五滴悬浮在黑暗中的污血,呈一个松散的、不规则的弧形,遥遥包围了这处凹陷所在的方位。它们有的位置稍高,有的稍低,有的在左,有的在右,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那种冰冷、粘稠、贪婪的注视感。
凹洞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极致的恐惧,甚至让人忘记了呼吸。五个!至少有五个未知的、散发着如此不祥气息的怪物,在黑暗中将他们包围了!而他们,只有九个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幸存者,还有一个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仙子”。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所有人。
守卫长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面对一个未知的怪物都凶多吉少,五个……绝无幸理。难道,刚刚逃离“鬼嚎坡”的绝境,就要葬身在这陌生的裂谷,成为这些怪物口中的血食?
不!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不能放弃!至少……至少要给其他人,给仙子,争取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一点点!
就在他眼中涌起决死的疯狂,准备冲出凹洞,用自己吸引怪物注意,为其他人争取一线渺茫生机时——
凹洞最深处,那个靠着石壁、一直昏迷不醒的身影,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搭在膝上的、染血的手指,微微地,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一直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丝?不,不仅仅是平稳,那气息之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凝练、冰冷的波动。
一直沉入最深层次调息、与体内诅咒和伤势抗争的云芷,在外部那清晰、恶意、带着某种扭曲侵蚀意味的暗红目光刺激下,被迫从深度入定中,惊醒了一丝神魂。
她的意识,依旧沉沦在无边的疲惫和痛苦之海,但对外界的感知,却因为这强烈的恶意刺激,恢复了一丝清明。
五点……暗红……带有“渊”的气息……扭曲的生命体……贪婪……嗜血……
破碎的念头和信息,如同浮光掠影,在她模糊的意识中闪过。体内,那沉寂的寂灭元胎,似乎因为这外来的、同源(污染同源)却充满恶意的刺激,极其缓慢、艰难地转动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体表的暗金色诅咒纹路,也随之微微一热,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或吸引。
不行……不能在这里动手……力量……枯竭……
昏沉的意识发出警告。她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力量,无异于自杀,甚至会立刻引动诅咒反噬。
但……绝境……必须……
一个模糊的、近乎本能的念头升起。不能用力量硬拼,但或许……可以利用。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调动起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刚刚恢复的神念,混合着体内那点混沌核心之力,以及……一丝被她强行压制、封存在寂灭元胎最深处的、来自“渊”的诅咒气息(并非诅咒本身,而是其一丝残留的、被寂灭道力勉强剥离封存的“特质”)。
这丝混合了寂灭、混沌、“渊”之特质的奇异神念,微弱、隐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更高层次掠食者的冰冷威压,被她小心翼翼地、如同吐丝般,缓缓地,从眉心释放而出,并不扩散,而是凝聚成一线,精准地,射向那五点暗红光芒中,位置居中、气息似乎最强的那一点!
这不是攻击,甚至不带有任何实质能量。这只是一种模拟,一种伪装,一种恐吓。
模拟更高层次“渊”之存在的“注视”与“标记”,伪装成某种它们无法理解、本能畏惧的、更危险、更“上位”的存在,恐吓它们,让它们产生忌惮,不敢轻易靠近。
这行为风险极高。一旦被识破,或者刺激到这些怪物,立刻就是灭顶之灾。而且,动用这丝混合神念,几乎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一丝心力,体表的诅咒纹路又是一阵躁动,喉头一甜,险些又是一口血喷出,被她死死压住。
那丝微弱、奇异的神念,无声无息,穿透黑暗,瞬间触及了那点居中的暗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