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一句无法出口的疑问。
她的意识,在那一丝古老“存在感”的刺激下,勉强从深沉的昏迷中,挣扎出了一线更多的清明。
刚才……是什么?
那岩石……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岩石。那一丝脉动,那古老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与自己血液中那来自“渊”的诅咒气息,似乎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或者说……同源而异质的感应?
是这片被称为“黑水渊”的土地本身的问题?还是……这块岩石特殊?
她勉力调动起一丝微弱的神念,试图探向身后的岩壁。
然而,就在她的神念即将触及岩壁的刹那——
“咚……”
那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来自巨岩内部的震动,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清晰了一些。
不仅是云芷,就连瘫坐在地的守卫长等人,也感觉到了脚下大地传来的、微弱却实实在在的震动。
“地……地动了?”塔克惊疑不定地低呼。
守卫长独眼猛地瞪大,不是地动!这震动……有规律!就像是……心跳?或者说,是某种巨大的、沉睡的东西,在……呼吸**?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块凸出的、为他们提供了暂时庇护的黑色巨岩。
岩石依旧是那块岩石,沉默、冰冷、布满湿滑的苔藓。你!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那岩石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是天光的变化?还是……
就在此时,那悬浮在河面上空、惊疑不定的五颗独眼肉球,仿佛也感应到了这第二次的震动。它们发出一阵更加急促、充满惶恐的嘶鸣,竟然不再犹豫,转身就向着来时的方向、裂谷的深处,仓皇逃窜而去!速度之快,与来时的从容截然相反,仿佛后面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它们!
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那五点暗红色的光芒,便消失在裂谷深处的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连带着河对岸那片一直徘徊、嘶鸣的暗红色虫潮,也仿佛接到了某种命令,如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在岩石缝隙和阴影之中。
危机,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解除了?
河滩上,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浑浊河水奔流的哗啦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
守卫长独眼扫视着四周,确认那些怪物真的离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心头的疑惑和不安,却更加浓重。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块黑色巨岩,以及岩下昏迷不醒的云芷。
是仙子?还是这岩石?
就在他疑惑不解之时,靠在岩壁上的云芷,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睛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眸光依旧涣散、灰暗,但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焦距。
她的视线,没有看向守卫长,也没有看向其他人,而是缓慢地、艰难地,移向了自己身侧、那冰冷潮湿的岩壁。
然后,她的嘴唇,再次微微动了动。
一个极其微弱、气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守卫长耳中的声音,响起。
“这石……有问题……不要……久留……速离……”
说完,她眼中那一丝微弱的光彩迅速黯淡,再次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更深的昏迷。只是这一次,她的眉心,那暗金色的诅咒纹路,似乎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与身后的岩壁,产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共鸣。
守卫长心头剧震,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块沉默的黑色巨岩。
岩石依旧沉默。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那岩石,似乎比周围的山壁,更加……幽深?更加……让人不安。
仙子说,这石头有问题……
“走!马上离开这里!”守卫长不再犹豫,嘶哑着嗓子下令,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仙子的话,以及刚才那诡异的震动和怪物的仓皇逃窜,都在告诉他,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众人虽然不解,但对守卫长的命令已经形成了本能的服从,加上对刚才那诡异一幕的恐惧,纷纷挣扎着爬起来。塔克和石头再次架起云芷,阿兰抱紧孩子,脸上有伤的汉子搀扶着瘸腿同伴,一行人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心头的疑惑与不安,沿着河滩,继续向着裂谷的下游,也就是水流的方向,踉跄而去。
他们没有看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那块沉默的、凸出的黑色巨岩,面对着他们离去方向的那一面,在那些湿滑苔藓的覆盖之下,岩石表面,一道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如同血丝般的纹路,悄然亮起了一瞬,又迅速黯淡、隐没。
仿佛一只沉睡的眼睛,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悄然睁开了一条缝隙,看了一眼那离去的背影,看了一眼那滴渗入它身体的、蕴含着特殊气息的血。
然后,再次闭合。
咚……
那沉闷的、来自地底的震动,又微弱地响了一次,便归于沉寂。
只剩下浑浊的河水,不知疲倦地,奔流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