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
但他们知道,仙子还活着!尽管气息微弱到随时可能断绝,尽管失去了一条手臂,尽管体内那可怕的诅咒似乎只是被“斩断”而非“祛除”……但她还活着!
这微弱的生机,如同黑暗绝境中最后一点不灭的星火,重新点燃了众人心中即将熄灭的希望。
“此地……不宜久留。”守卫长强撑着,在脸上有伤汉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洞窟中央那再次恢复死寂、但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气息的漆黑坑洞,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生机微弱的云芷,沉声道:“那刻离开。带上仙子,我们……找路出去。”
这一次,目标明确——不是探索,而是逃离。逃离这处上古的死亡遗迹,逃离这深渊的边缘。
塔克和石头小心翼翼地用还能找到的、相对干净的布条(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将云芷断臂的伤口草草包扎,尽量减少污染。然后,塔克背起云芷(用布条固定在自己背上),石头在一旁搀扶。阿兰抱着孩子,脸上有伤的汉子搀扶着守卫长,瘸腿的同伴也被搀扶起来。
一行人,再次变成了残兵败将,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活下去,带仙子一起活下去。
他们不敢再深入洞窟探查,也不敢原路返回(外面可能还有蜘蛛怪物)。守卫长的目光扫过洞窟四周,借着微弱的磷光,他发现在遗迹残垣的另一侧,似乎有一条被巨大金属梁架半掩的、狭窄的通道,斜斜向上,不知通向何处。
“走那边。”守卫长指向那条通道。向上的路,或许意味着更接近地面,更接近“外面”。
通道狭窄、崎岖,布满了坍塌的碎石和锈蚀的金属碎片。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古老和尘埃的气息,但那股来自坑洞深处的阴冷疯狂感,随着他们的远离而逐渐减弱。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塔克背着云芷,气喘如牛,汗水混合着血水不断滴落。守卫长每走一步,右手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全靠一股意志支撑。其他人也相互搀扶,咬牙前行。
不知在黑暗中攀爬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微光——不是磷光,而是……一种朦胧的、灰白色的光?
是天光!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处被碎石和扭曲藤蔓封堵了大半的出口。灰白色的天光,正是从藤蔓和碎石的缝隙中透入。
“有出口!”脸上有伤的汉子激动地喊道。
守卫长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小心地扒开藤蔓,向外望去。
外面,不再是幽深黑暗的裂谷底部。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光线昏暗的、生长着低矮扭曲黑色植物的山坡?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厚厚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属于“黑水渊”外围的阴冷与淡淡腐朽气息,但比裂谷底部要“清新”许多,至少没有了那浓得化不开的硫磺和血腥。
他们,似乎从那处地下遗迹,爬到了“黑水渊”外围的某处山坡上?
暂时……安全了?
守卫长心头一松,剧烈的疲惫和伤痛瞬间涌上,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回头,看向身后伤痕累累、却都活着(至少此刻还活着)的同伴,看向塔克背上昏迷不醒、断臂处包扎着布条、气息微弱的云芷。
九个人进去,现在还是九个人(包括婴儿)出来。
代价惨重。仙子断臂濒死,他自己重伤,其他人也个个带伤,身心俱疲。
但,终究是……活着出来了。
从“鬼嚎坡”乱石滩,到暗红虫潮,到独眼肉球,到蜘蛛怪物,再到那恐怖的深渊遗迹……他们竟然真的,一步步,从那绝地中,爬了出来。
薪火未绝。
哪怕只剩一点余烬,一点残光。
守卫长深吸一口外面阴冷却“正常”的空气,独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出去。找地方,藏身,治伤。”
他率先钻出了那被藤蔓遮掩的出口。
身后,众人相互搀扶着,依次走出。
昏暗的天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照亮了满身的血污、疲惫,和眼中那劫后余生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芒。
山坡延伸向远方,没入铅灰色的雾霭之中。
前路依旧迷茫,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再次站在了“地面”上。
带着断臂的仙子,和残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