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动它。”守卫长最终说道,声音充满了不确定。他不敢贸然处理这诡异的伤口,生怕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只是用相对干净的布条,小心地将断臂处重新包裹起来,避免沾染污物。
做完这些,守卫长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独眼望向洞外灰蒙蒙的天色,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
其他人也默默处理着自己的伤口,用能找到的、相对干净的植物叶片或布条草草包扎。没有人说话,压抑的沉默笼罩着小小的凹洞。只有阿兰怀中的婴儿,因为饥饿和不适,发出细弱的、断续的啼哭,阿兰只能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轻轻拍哄。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的天色似乎更加昏暗了一些,不知是到了傍晚,还是天气变得更差。阴冷的风穿过灌木丛,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塔克从随身的破烂包裹里,翻出最后小半块硬得像石头、颜色发黑的粗粮饼,掰成几小块,分给众人。每个人只分到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放入口中,用唾液慢慢化开,艰难地吞咽下去,聊以慰藉火烧火燎的肠胃。
水,只剩水囊底部一点点浑浊的泥水,谁也没舍得喝,留给昏迷的云芷和需要喂孩子的阿兰。
绝望,并未因暂时脱离险境而远离。饥饿、干渴、伤痛、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更重要的是,仙子的生死未卜,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她是他们能走到现在的唯一希望和精神支柱。如果她真的……
没有人敢往下想。
守卫长独眼望着洞外,心中飞快盘算。食物和水是最大的问题。这“黑水渊”外围,植物大多怪异有毒,动物稀少且危险,水源也往往被污染。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食物和水源,否则就算不被怪物杀死,也会活活饿死、渴死、伤重不治。
还有方向。他们现在完全迷失了。黑石堡早已化为废墟,甚至可能已被黑雾彻底吞噬。“鬼嚎坡”那片区域显然也回不去了。他们该往哪里去?哪里才是相对安全、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
一个个问题,如同乱麻,绞在一起,看不到头绪。
“守卫长……”塔克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犹豫,“您说……仙子她……还能醒过来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凹洞深处,那个静静躺着一动不动的身影。
守卫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但仙子……不是常人。她能在那样的绝境下,用那种方式……斩断诅咒,救下我们,或许……她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保命手段。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带着她一起活下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别放弃。”
他的话,像是在回答塔克,也像是在对所有人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活下去。
带着这缕从深渊中带出的、微弱的余烬,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云芷,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轻微到几乎无人察觉。
只有一直紧盯着她的守卫长,独眼猛地一凝。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然而,云芷再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的错觉。
洞外的风,呜咽着,卷起几片枯叶,飘向灰蒙蒙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