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吞噬了洞口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视力在瞬间被剥夺，只剩下听觉和直觉在黑暗中无限放大。那鳞片摩擦湿滑地面的窸窣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密集，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条冰冷的蛇，在潮湿的地面蜿蜒游动，将小小的凹洞悄然包围。

不止一只。

云芷闭着眼，混沌核心的微弱感应如同在黑暗中张开的无形蛛网，虽然范围极小，但足够“触摸”到那些靠近的生物。冰冷，滑腻，带着贪婪的食欲和一种与这片土地同源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大小不一，小的如同手臂，大的……几乎有水桶粗细！它们的行动悄无声息，带着一种猎食者特有的耐心和冷酷。

是白天那种“四脚蛇”的同类，但体型更大，气息更凶戾。云芷甚至能“感觉”到，其中最大的一只，体内蕴含的、被“渊”力污染的生命力，比白天那些小蜥蜴要浓郁数倍，带着更强的攻击性和一种……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对“同源”能量（比如那些黑色植物，或者她身上蛰伏的诅咒残余？）的渴望。

它们被血腥味和食物气味引来，但似乎……不仅仅如此。

“左边，三只，距离洞口五步，在灌木后。”云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右边，两只，绕到岩石侧面了。正前方……最大那只，在十步外，那块长着苔藓的石头后面，没动。”

她无法“看”到，却能通过混沌核心对生机、死气以及那种特殊阴冷气息的感应，模糊地“勾勒”出它们的方位和大致轮廓。

守卫长心脏狂跳，握着简易投矛的左手掌心渗出汗水。他完全信任仙子的判断，但此刻的形势，比预想的更糟。敌人数量不明，至少五六只，而且懂得包抄。己方人人带伤，武器简陋，在黑暗中更是视野全无。

“塔克，疤脸，注意左右！石头，护住阿兰和孩子，往最里面退！”守卫长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吩咐，“听我号令，我数到三，塔克，疤脸，把你们手边能扔的东西，往左右灌木丛和岩石后面砸！制造响动，吸引注意！然后，跟我一起，冲正面那只最大的！仙子说了，它在石头后面没动，可能是头领，先打掉它！”

黑暗中传来压抑的呼吸和衣物摩擦声。塔克和疤脸摸到了手边的石块和几根较粗的、当做柴火的木棍。石头将阿兰和孩子护在身后，握紧了白天捡来防身的、一端尖锐的石块。阿兰紧紧捂住怀中孩子的嘴，生怕他发出一点声响。

“一……”守卫长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窸窣声更近了，似乎那些东西已经贴到了洞口边缘。一股淡淡的、带着土腥和腐味的腥气，随风飘入洞中。

“二……”

云芷闭着眼，盘膝坐在最里面，一动不动。她没有力量参与战斗，甚至连维持这微弱的感应都颇为吃力。但她必须集中精神，为守卫长他们提供最准确的“眼睛”。同时，她也在紧张地关注着体内那蛰伏的诅咒残余。外面那些生物的靠近，似乎让这诅咒更加“活跃”了，如同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在她神魂角落蠢蠢欲动。她必须用混沌核心的力量，死死压制住它，绝不能让它在这个时候失控。

“三！”

“动手！”

塔克和疤脸几乎同时低吼，用尽力气，将手中的石块和木棍，狠狠砸向洞口左右的灌木丛和岩石阴影！

砰！哗啦！

石块砸在灌木和岩石上，发出沉闷或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刺耳。

就在响声发出的瞬间——

“嘶——！”

几声短促、尖利、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从左右和正面同时响起！那是被惊动的猎食者发出的、带着怒意和捕食欲望的嘶鸣！

“就是现在！冲！”守卫长怒吼一声，左手紧握简易投矛，如同矫健的猎豹，第一个从洞口猛扑而出，目标直指正前方十步外、那块长着苔藓的石头！

塔克和疤脸紧随其后，虽然身上带伤，动作略有滞涩，但求生欲和长期的默契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左一右，护卫在守卫长两侧，也冲出了洞口。

冲出洞口的瞬间，借着铅灰色天光下极其微弱的视野，三人终于看清了敌人的真容。

那是数条体型远超白天猎杀的小蜥蜴的怪物！它们形似巨蜥，但头颅更加扁平，呈三角形，覆盖着细密的暗青色鳞片，吻部尖锐，口中布满细密的、倒钩状的利齿。眼睛是冰冷的暗黄色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残忍的微光。最大的那条，几乎有水桶粗细，身长超过一丈，匍匐在那块石头后面，如同潜伏的毒龙，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稍小的几条，也有成人手臂到小腿粗细，从左右灌木和岩石后窜出，速度快如闪电，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向着三人噬咬而来！

“杀！”守卫长独眼赤红，面对正面扑来的、稍小的一条巨蜥，不闪不避，左手投矛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直刺其大张的、腥气扑鼻的口腔！

噗嗤！

简易的燧石矛头并不十分锋利，但在守卫长拼尽全力的猛刺下，依旧深深贯入了巨蜥的上颚！滚烫的、暗红色的血液溅了守卫长一脸！那巨蜥发出痛苦的嘶鸣，疯狂甩头，想要将矛杆甩脱。守卫长死死抓住矛杆，借着巨蜥甩头的力量，身体猛地向侧面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另一条从侧面袭来的巨蜥的扑咬，但右臂的伤口被牵扯，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几乎脱手。

“左边！”塔克的吼声传来。他面对一条稍小的巨蜥，没有硬拼，而是灵活地绕着灌木周旋，用手中的木棍不断戳刺、挑逗，吸引其注意力，为疤脸创造机会。

疤脸脸上伤疤狰狞，眼中凶光毕露，看准塔克创造的空隙，猛地从侧面扑上，手中绑着兽骨的简陋矛头，狠狠扎进了那条巨蜥相对柔软的侧腹！巨蜥吃痛，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疤脸躲闪不及，被扫中小腿，踉跄后退，差点摔倒，但手中的矛也深深刺入，将那巨蜥钉在了地上，一时挣扎不起。

然而，最大的威胁，来自那条一直未动的、水桶粗的巨蜥首领！

它似乎拥有更高的智慧，并未被守卫长三人的攻击完全吸引。暗黄色的竖瞳冰冷地扫过战场，最终，竟然越过了正在与它手下缠斗的守卫长三人，死死锁定了——凹洞深处，那个散发着微弱但奇异气息的源头，以及那更诱人的、属于婴孩的、鲜活的血肉气息！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