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所有人,经过了一夜的冷静思考,依旧坚持现在的选择,认为此仇必报,愿意共同承担这个代价……”
“那么,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进行投票表决。以大多数人的意愿为准。”
“如果大多数人选择联合,哪怕代价高昂,我们也去!”
“如果大多数人选择暂缓,保存实力,那我们就把这笔血债牢牢记住,等我们有能力的时候,再连本带利讨回来!”
“现在,”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都去休息。该疗伤的疗伤,该恢复的恢复,该守夜的守夜。”
“明天,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说完,赵溪岳不再看任何人,重新坐了回去,将气息微弱的希希往怀里拢了拢,闭上了眼睛。
篝火旁再次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都低着头,看着跳动的火苗,或仰望漆黑的夜空,没有人说话。
天枢学院,水镜静室。
邓掌院依旧顶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俊脸,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玩笑之色,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
他静静地看着水镜中那个抱着受伤契约兽的身影,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疼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
“这丫头……”他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季掌院听,“心性……真是好啊。”
季掌院此刻也收起了平日与邓掌院斗嘴时的跳脱,目光紧紧锁在水镜上,脸上满是凝重和心疼。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沉:“是啊。临危不乱,拼死搏杀的是她;能在惨胜之后,迅速压下自身悲痛,清醒分析局势,稳住阵脚,甚至能在同仇敌忾、群情激愤时,强行泼冷水,逼着所有人冷静下来思考代价……这份清醒和担当,别说新生,很多老生,甚至一些所谓的天才,都未必能做到。”
他看着赵溪岳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因为赵溪岳的话而陷入激烈思想斗争的弟子,再次叹了口气:“只是……苦了这帮孩子了。这本不该是他们这个年纪,这么快就要面对和抉择的。”
邓掌院目光幽深:“这就是修行路。越早认清现实,越早学会在血与火、情与理、冲动与责任之间做选择,未来的路才能走得更稳,也……更远。只是这学费,付得有点惨痛。”
季掌院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水镜中一张张年轻而挣扎的脸,忽然问道:“老邓,你说……他们明天,会怎么选?”
邓掌院没有立刻回答,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目光在炎朝朝、石猛、林芊羽,以及其他几个眼神变化最明显的弟子脸上停留片刻,又最后落在闭目的赵溪岳身上。
“老季,你觉得呢?”他反问道。
季掌院捋了捋胡须,沉吟道:“依我看……难。仇恨虽烈,但现实更冷。闻人汐月那番话,已经把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和顾虑都挑明了。用未来一年的前程去赌一口气,对于这些大多出身普通的孩子来说这个代价太大了。一夜冷静之后,热血退去,理智回归,恐怕……选择暂缓报仇,保存实力的人会占大多数。仇恨可以铭记,但日子还要过,路还要走。这或许……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邓掌院却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唏嘘的弧度。
“不,老季,”他轻声道,“我觉得……他们会。”
“嗯?”季掌院一愣,“何以见得?你也看到了,那些孩子明显动摇了。”
“是动摇了,”邓掌院点头,目光却更加深邃,“但动摇,不代表最终的选择。老季啊……”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季掌院,那张年轻的脸上,眼神却沧桑得仿佛看尽了世事浮沉。
“……所以,我们都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