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但心里那口气,那口不吐出来就可能憋炸的气,却推着他们走向了另一条路。”
“用未来一年的资源,去赌一口气,去换一个念头通达……在我们看来,或许愚蠢,或许冲动,或许……不值。”
“但对他们来说,值。”
季掌院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切的动容:
“他们不是在热血上头时做的决定。他们是经过了一夜挣扎,看清了代价,权衡了利弊之后,依旧选择了这条路。甚至,他们还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不是盲从,这是……担当。是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无论后果如何。”
“这份心性,这份情义,这份担当……比任何资源,任何积分,都更珍贵。”
“看着他们做出这个选择,看着他们署名,看着他们没有丝毫后悔和动摇的样子……我这心里,竟然……生不出半点斥责的念头。”
“甚至……”季掌院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甚至有点羡慕。羡慕他们还敢,还愿意,还能为了心中那份不理智的东西,去拼,去赌,去不计后果。”
他看向邓掌院,脸上那抹苦笑渐渐化开,变成了一种混合着骄傲、欣慰,甚至一丝羡慕的复杂笑容。
邓掌院这时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季掌院,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
“我们不是忘了,是藏得太深,有时候连自己都骗过了。看到他们才想起来,原来我们也曾有过。”
季掌院点了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水镜,看着那些弟子们在赵溪岳和炎朝朝的指挥下,开始更加有条不紊地疗伤、整理装备、分配任务,整个营地的气氛虽然依旧肃杀,却不再有昨日的死寂和茫然,而是多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凝聚力和行动力。
他看了很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邓掌院,脸上露出一丝促狭却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不过……老邓啊,这么一来,咱们俩之前的赌约,恐怕……要作废喽。”
邓掌院眉梢微挑:“哦?怎么说?”
“你看他们这架势,”季掌院指了指水镜,“分明是打定主意,要集中力量,甚至不惜代价,去追杀那群残狼报仇。这一来二去,耽误时间不说,就算成功了,积分的大头恐怕也要分出去不少,换取其他院的帮助。再加上他们自身状态……接下来几天,别说争夺第一,能保住现有积分,不被其他院拉开太大差距,就算不错了。”
他捋了捋胡子,语气带着点调侃:“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我这风系院,这次试炼的总积分排名,别说第一了,能倒数第一我就烧高香喽!”
邓掌院闻言也笑了。
“怎么?后悔跟我打赌了?现在认输,你那坛千日醉,我也可以少喝两口。”邓掌院戏谑道。
“认输?谁认输了?”季掌院眼睛一瞪,但随即那点佯怒又化作了笑意,他摇了摇头,看着水镜中那些忙碌而坚定的身影,缓缓说道:
“赌约是赌约。但现在……有没有第一,拿不拿得到你那破空梭,都不重要了。”
他的目光变得温和而坚定:
“能看到这帮孩子经此一劫,没有垮掉,反而拧成一股绳,懂得担当,懂得选择,懂得为何而战……这比什么积分第一,都让我这老头子高兴。”
“就算最后一名,又怎么样?”
季掌院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脊背,脸上露出一抹属于风系院掌院的傲然和护犊之情。
“我风系院的弟子,心性、胆魄、情义,都不输任何人!资源少了,老夫自会想办法给他们补上!绝不会苦了这些好孩子!”
邓掌院看着老友这副模样,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和认同。他拍了拍季掌院的肩膀,没再继续调侃,只是轻声道:
“行了,老季。孩子们的路,让他们自己去闯吧。是成是败,是得是失,都是他们宝贵的经历。”
“我们这些老家伙……”
邓掌院的目光再次投向水镜,看向那个已经开始和炎朝朝低声商量,在地面上勾画着什么的黄衣少女,嘴角微微上扬:
“看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