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六年,冬至。长安。
虽然天气严寒,但今日的长安城,就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沸水。朱雀大街两侧,人潮挤得水泄不通,连坊墙上都骑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来了!来了!!”
伴随着一阵低沉苍凉的号角声,大唐西征,实则东征的凯旋之师,终于踏入了这座帝都的城门。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皇帝的车驾,也不是满载金银的战利品车队。
而是一辆辆覆盖着白绫、挂着招魂幡的黑漆灵车。
车上装载的,是从辽东京观扒出来、被整整齐齐收敛好的三十万隋军骸骨。
“魂归来兮——!!”
礼官一声高唱。
全城百姓,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显贵,瞬间红了眼眶,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这是国殇,也是国幸。
李世民骑在飒露紫上,并未接受欢呼,而是一路护送着灵车队伍,直到将其安顿在城外的祭坛。
直到做完这一切。
李世民才猛地调转马头,换上了一副狰狞而霸道的笑脸,手中的马鞭指着身后那几个巨大的囚车:
“来人!”
“奏凯旋乐!”
“把那几个高句丽的王爷和权臣,给朕牵出来!!”
“咱们——太庙献俘!!”
……
太庙广场。
香烟缭绕,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在上。
李世民一身隆重的大裘冕,站在祭坛之上。
在他脚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身背五把刀的渊盖苏文,此刻正像一条老狗一样,被人用铁链锁着脖子,趴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引以为傲的大胡子被剃光了,那身鱼鳞甲也被扒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囚衣,瑟瑟发抖。
旁边跪着的是高句丽的王室宗亲。
“列祖列宗在上!”
李世民手持祝文,声音激昂:
“不肖子孙李世民,今幸不辱命!”
“踏平辽东!灭国高丽!雪前朝之耻,开万世之基!”
“今擒获敌国首恶渊盖苏文于此,献于阶下,以慰先灵!”
读完祭文,李世民低下头,看着渊盖苏文,眼神戏谑:
“渊盖苏文。”
“你不是号称天生战神吗?你不是说大唐没人能治得了你吗?”
“今天,在朕的太庙前。”
“朕不杀你。”
“朕听说,你们高句丽人,擅长歌舞?”
李世民转头看向李承乾,使了个眼色。
李承乾心领神会,一挥手。
几个乐师立刻奏响了高句丽那种特有的、带着几分悲凉和滑稽的曲调。
“跳吧。”
李世民坐在台阶上,如同看戏一般:
“给朕的列祖列宗,助助兴!”
“士可杀不可辱!!”渊盖苏文双目赤红,想要暴起。
“啪!”
站在他身后的薛仁贵根本没废话,手中未出鞘的横刀直接砸在他腿弯上。
咔嚓。
“啊!!”渊盖苏文惨叫一声,被迫跪了下去。
“让你跳你就跳。”
薛仁贵声音冰冷:
“陛下说了,跳得好,让你多活两天去泰山。跳不好,现在就让你去见你的国王。”
在死亡和羞辱之间,这位曾经的大莫离支,终于崩溃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镣,伴随着那滑稽的音乐,在这个征服者的太庙前,在这个几十万大唐军民的注视下,笨拙地、扭曲地、流着泪地,扭动了起来。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