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搅浑？”陈默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首先，要让他以为，我们这条鱼，已经乖乖游向他的网。”沈牧之手指点在代表慈云庵的位置，“韩世勇午后必来，会带来更‘详尽’的安排，甚至会催促我们尽早动身。我们便答应他，且要表现得急切，最好今夜或明晨便出发。”

柳如烟不解：“那不是自投罗网？”

“是投网，但不是自投。”沈牧之看向她，“这便需要柳娘子的帮助了。你可知，那秘径是否真的安全？出口在何处？沿途有无韩世勇的暗哨？”

柳如烟沉吟道：“那秘径是多年前山民所开，早已荒废，极为隐蔽，韩大人应不知晓。出口在后山一处断崖下，需攀藤而下，下去后是一片密林，穿过密林便是官道岔路。妾身…妾身并未走过全程，只听庄中一个早已过世的老仆提过。暗哨…妾身不知。”

“足够了。”沈牧之点点头，“陈默，你稍后暗中探一探那秘径入口是否畅通，出口地形如何，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

“其次，”沈牧之手指移动，“我们需要一个让韩世勇意想不到的‘变数’。刘大昌在慈云庵设伏，是笃定我们会去，且会按韩世勇的安排去。如果我们不去，或者…去的是别人呢？”

“别人？”陈默和柳如烟都是一愣。

“柳娘子，”沈牧之看向她，“你说刘大昌与朝中大人物有信物往来，可知具体是何物？有何特征？除了妙玉，还有何人可能知晓？”

柳如烟蹙眉思索：“那信物…妾身真的不知具体，只听刘大昌一次醉酒后含糊提过，似乎是一枚…青玉螭纹佩？或是扳指？上面刻的字，像是…像是‘长乐’？藏处…除了妙玉，或许…或许刘大昌最信任的管家刘福也知道一二。刘福跟随他三十年，许多机密之事，都是经他之手。”

“刘福…”沈牧之记下这个名字，“青玉螭纹，长乐…好。韩世勇想拿此物扳倒刘大昌背后之人，那此物便是关键。或许，我们不必亲自去闯慈云庵，也能拿到它，或者…拿到足够有分量的线索。”

陈默目光闪动：“将军是想…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沈牧之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刘大昌的重心在慈云庵，韩世勇的目光也盯着慈云庵。那刘大昌的布政使司衙门，他的府邸，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守卫是否会松懈？那位刘福管家，又是否总是待在慈云庵？”

“将军高见！”陈默低喝，眼中燃起战意，“与其硬闯龙潭，不如直捣黄龙！”

柳如烟却忧心道：“可刘大昌府邸戒备森严，刘福更是老奸巨猾，身边护卫众多，如何接近？又如何取得信物线索？”

“这便需要第三点了。”沈牧之看向柳如烟，目光深邃，“柳娘子，你方才说，你想活命，也想摆脱这棋子命运。那便需要你…真正与我们合作，而不仅仅是提供消息。”

柳如烟身体一颤：“沈大人要妾身如何做？”

“留在庄中，稳住韩世勇。”沈牧之缓缓道，“午后他若来，你需让他相信，你对此间一切毫不知情，昨夜也并未见过我们。同时，你要设法…从他口中，套出更多关于那信物、关于朝中那位大人物的信息。你是女子，又是他‘救下’的弱质女流，他对你的防备，或许会低一些。”

“这…”柳如烟面露难色，“韩大人心思深沉，妾身怕…”

“怕被他识破？”沈牧之打断她，“柳娘子，你现在已无退路。将赌注押在我们身上，尚有一线生机；若继续做韩世勇的棋子，待到弃子之时，便是你香消玉殒之日。如何抉择，在你。”

柳如烟脸色变幻，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良久，她抬起头，眼中恐惧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妾身…明白了。该怎么做，请沈大人示下。”

沈牧之点点头，压低声音，开始详细交代。陈默在一旁补充细节，三人声音低微，几乎融入了屋外渐起的风声之中。

窗外，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漫长而凶险的一夜即将过去，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晨光熹微，穿透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商议已定，柳如烟悄然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沈牧之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清冷湿润的空气。山雾弥漫，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屋舍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归云庄在这片朦胧里，显得安静而祥和，仿佛昨夜的一切惊心动魄，都只是幻梦一场。

但沈牧之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开始汹涌。他和陈默，已从懵懂的棋子，变成了试图跳出棋盘的“变数”。而棋盘两端的棋手——韩世勇与刘大昌，还有那隐藏在更深处的“朝中大人物”，很快就会发现，棋子，并不总是听话的。

“陈默，”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怕吗？”

陈默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跟着将军，末将何时怕过？在宣府，在土木堡，比这更凶险的场面，不也闯过来了？”

沈牧之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这一次，我们不仅要闯过去，还要…把这下棋的棋盘，给他掀了！”

远处，传来雄鸡报晓之声，穿透浓雾，清越悠长。

天，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