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位失效,并不会立刻被承认。
体系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否认——不是否认问题,而是否认“问题已经严重到需要改变结构”。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之前的选择需要被重算,而重算,往往比犯错更让人难以接受。
所以最初出现的,不是回撤。
而是修补。
会议变多了,文件变厚了,模型被加上更多假设,流程被插入更多校验点。每一个动作,单独看都合理,合在一起,却让整个系统变得迟缓而疲惫。
林亮是在第三次看到“延后确认”这个词被同时写进三份不同报告里时,意识到事情已经越过了某条线。
延后确认,本身不是问题。
可当它成为一种默认选项时,意味着——
没有人愿意为当下承担结果。
而系统,一旦失去这种能力,就会开始向外索取。
最先被索取的,不是权力。
而是判断。
一封措辞极其谨慎的邮件,被发到了林亮的私人邮箱。没有抬头,也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能否帮忙看看这个节点?”
这句话,看似随意。
却极其清晰。
它不是正式请求,也不是制度动作,而是一种越界前的试探。
林亮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那份材料完整看了一遍。问题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普通。可它恰好处在一个典型的位置——需要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提前押注方向。
这正是填位结构最不擅长的事。
他没有给建议。
只回了一句话:“如果这个判断错了,谁来承担?”
对方很久没有回复。
第二天,同样的问题,以不同形式,从另一条路径出现。这一次,语气更直接了一点:
“我们内部分歧比较大,想听听你的看法。”
林亮依然没有给答案。
他只问:“你们现在最担心的,是判断错,还是没人负责?”
这一次,对方回得很快。
“后者。”
这两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回召,并不是一次会议决定的。
它是由一连串“无法继续”的时刻,慢慢堆积出来的。
第三周,真正的裂痕出现。
一次看似常规的跨系统协同,因为缺乏明确拍板,被拖延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结果并不灾难,却恰好错过了一个关键窗口。外部没有损失,内部却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懊恼。
“如果当时有人直接定了,就好了。”
这句话,在复盘会上被说出来时,没有指名道姓。
却让所有人下意识地,想起了同一个名字。
林亮是在当天晚上,接到那通电话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请求,也没有压力。
“最近的节奏,有点慢。”
“我们在考虑,是否需要一个临时协调角色。”
林亮听完,只问了一句:“临时,是什么意思?”
对方沉默了一下。
“不是回到原来的位置。”
“只是,在某些节点上,提供一个可依赖的判断。”
这句话,说得很克制。
却几乎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他们不敢直接说“回来”。
因为那意味着承认填位失败。
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更容易被接受的说法——
临时。
林亮没有立刻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