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召成为常态的那一周,林亮的电话几乎没有真正停过。
不是轰炸式的忙碌,而是一种更隐蔽的依赖——每一通电话都很克制,每一句话都带着“我们知道你很忙”的体贴,可它们都有同一个隐含前提:你的出现,是默认可用的。
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当你被默认可用,你就不再是临时协调者。
你变成了系统的“应急器官”。
所有人都愿意把风险交给你,因为交给你之后,他们就能继续维持各自的体面:流程仍然存在,规则仍然完整,权责仍然分散——只是到了关键时刻,有一个人会把不确定性吞下去。
而吞得越多,你越难吐出来。
林亮在第三次被拉进同一类讨论时,终于确认:这个循环不能再继续。
断环,不是情绪决定。
它是一种结构选择。
那天深夜,他回到办公室,没有开灯,只在桌面打开一盏极暗的台灯。桌上放着过去一个月所有“回召节点”的清单——时间、触发条件、参与方、最终决策方式、以及最重要的一栏:谁承担后果。
这一栏,几乎全部空着。
不是没人承担,而是承担者被隐藏在“共同决策”“集体评估”“多方确认”的语言后面。结果是,任何人都没有真正承担,只有林亮被默认承担了“让事情继续往前”的责任。
他拿起笔,在清单最上面写下两个字:断环。
然后写下一句话:
“如果我继续接下去,结构会越来越像我。”
“而一旦我出问题,结构就会像纸一样塌。”
第二天清晨,他召开了一次极小范围的会议。
没有外部人。
甚至没有全体高管。
只有那些真正掌握关键节点的人。
他没有讲道理,也没有回顾过去的功劳,只提出一个非常冷的要求: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接受非正式回召。
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以为他是在施压,有人以为他在生气,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担心:这会不会让系统失速。
林亮没有解释。
他只是继续说:
“我会给一个替代方案。”
“但替代方案的前提是——
每一次需要拍板的节点,必须明确写下一个名字。”
“不是部门名,不是委员会名,不是轮值名。”
“是一个人。”
“并且,这个人的名字要对外可追溯,对内可复盘。”
这句话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温和的表面。
因为它直接触及系统最不愿碰的东西:被指责的资格。
很多人愿意参与决策。
却很少有人愿意在文件上留下名字。
留下名字,就意味着被追责,被攻击,被误解,也意味着——不再有“我只是按流程”的退路。
有人终于开口:“这样会不会太重?大家会不敢决策。”
林亮点头:“会。”
“但不敢决策,就是现在的病。”
“我们不能为了让大家舒服,就把病留着。”
他把第二个要求推上桌面:
任何一次决策,如果被推迟,必须写清楚推迟的代价。
不是推迟原因。
而是代价。
因为原因人人都会写,代价没人愿意写。
写代价,意味着承认:你的延后选择,会伤害系统。
这会让推迟变得不再轻松。
第三个要求最狠。
他说:“我只接受两种情况的介入。”
“一种是你们写了名字,但出现不可控崩溃风险。”
“另一种是结构性失效——也就是,规则本身不适用。”
“除此之外,我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