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的剑指向那个身着龙袍的男人,眼中是破碎的信任与锥心的痛楚。
身着龙袍的刘钰,面色更加阴沉晦暗。
看着那个在绝境中依旧不屈的女子,他眼中一瞬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挣扎,最终却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而他身边的孙婉清,却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掩着红唇,咯咯地娇笑起来。
那笑声甜美,却带着蚀骨的寒意。
“我的好姐姐呀……”
孙婉清声音轻柔婉转,如同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说出的话语却字字嘲弄,“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呢?”
“就是因为……你太有能力了啊!你看,你懂得那么多,做得那么好,打仗、赚钱、收拢人心……样样都行,可这天下,有一个发号施令的皇帝就够了呀!而姐姐你呢?你想改革税赋,你想清查田亩,你想提拔寒门,你想整顿吏治……你想做的事太多,把那些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勋贵、世家、那些只想安稳享福的臣子,都得罪光啦!”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极为惋惜:“姐姐,你挡了太多人的路,也碍了太多人的眼,你知道吗?不只是皇上想让你死……是这朝堂上所有人,都盼着你死呢!”
说着,她笑的极为开心起来,声音变得尖锐,一字一句,敲打在孙妙仪的心尖上:
“只有你死了,大家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坦!才能安安稳稳地享受这泼天的富贵,不然,他们拼死拼活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跟你一样,继续没完没了地折腾,去实现那些遥不可及的抱负吗?”
“闭嘴——!!!”
血泊中的孙妙仪发出愤怒之极的咆哮,她看到了刘钰身边出现的人,有被她救下的沈田子,沈庆之,还有冉武,狄陵……
这些人,都以同样冷酷的眼神看着她,静静等着她死去!
孙妙仪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
连他们也在盼着她死吗?
可她从没亏待过他们……
她眼中的光芒却不可抑制地黯淡下去,那是一种信念崩塌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杆长枪自斜刺里猛然袭来!
“嗤——!”
枪尖霎时狠狠穿透了她的胸膛!
孙妙仪只觉胸口一痛,她低头看去,只见一杆长枪已经透胸而出!
碗口大的血洞,让她的鲜血顿时喷洒而出!
“啊——!!!”
孙妙仪惊叫着,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仿佛还残留着那被长枪贯穿的剧痛。
她抬头环顾着熟悉的房间,良久之后,骨子里的恐惧才慢慢平息。
还好,只是个噩梦而已……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冷汗湿透的衣裳带来的寒意,却让她混乱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她扶着额,长长的秀发散落,遮掩住她的面容。
黑暗中,唯有她一双眼睛幽幽发亮。
可那样的梦,不正是心里恐惧的投射吗?
今日逼他黄袍加身,等到他坐稳了那个位置,她真能过上好日子吗?
还是说,只会是她的祭日……
纵观五千年历史,竟怎么看都只有死路一条。
她坐在昏暗的床榻上,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久久未动,最后,她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有些事,她需要好好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