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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尽管前夜几乎未曾安眠,孙妙仪依旧在天色微明时准时起身。
她来到院中,拿起佩剑,认认真真地练了半个时辰。
剑风凌厉,仿佛要将昨夜梦魇带来的不安,统统发泄在这寒光闪烁的剑锋之上。
练完剑,洗漱更衣,简单用过一点早膳,她便吩咐备车,径直出城往郊外而去。
马车沿着官道行驶一段,拐入一条人迹罕至的崎岖山路。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道路峰回路转,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而建,隐蔽在层层天然屏障之后的寨落,赫然出现在眼前!
“什么人?!”
马车刚刚靠近寨子外围的警戒范围,道路两旁几乎同时响起两声低喝!
一人如猿猴般灵巧地从道旁大树的枝叶间跃下,稳稳落地,手持警惕的看着来人。
另一人则从看似寻常的灌木丛中无声站起,弩箭已然上弦,箭头寒光闪闪,对准了马车。
孙妙仪伸手掀开车帘,将一块孙氏令牌朝两人一晃。
那两人一见,脸上警惕之色瞬间化为激动与恭敬,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
“属下拜见家主!”
“起来吧,继续警戒。”
孙妙仪淡淡吩咐一句,放下了车帘。
马车继续前行,畅通无阻地驶入山寨大门。
此刻,寨内的演武场上,已经黑压压聚集了数百人。
这些人穿着朴素的劲装或短打,但个个眼神精悍,身形矫健,站姿沉稳,显然都是经过训练的悍勇之辈。
他们显然早已得到消息,此刻见到马车停下,孙妙仪的身影出现在车辕上,数百人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抱拳躬身,声浪高昂道:
“属下拜见家主——!”
“都起来吧。”
孙妙仪跳下马车,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这些人当中,站在最前面的,正是沈庆之、沈田子、冉虎、狄陵等最早跟随她的核心头目。
此刻,他们的身份,是她的“部曲”首领。
晋朝沿袭旧制,世家大族有权蓄养“部曲”。
这些部曲,平时是护卫庄园、耕田种地的佃农或私兵,战时便是由家主直接指挥的私人武装力量,只听命于家主一人,与朝廷军队体系相对独立。
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那样的顶级门阀,部曲数量可达数千甚至更多,是他们在乱世中立足的重要资本。
次一等的世家,也能保有数百上千的部曲。
孙妙仪身为郡主,虽然比不了王谢那样的庞然大物,但依照朝廷法度与自身爵位,合法组建并维持一支几百人的部曲武装,是完全可行的,这也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一张底牌。
眼前这三百余名经过初步筛选和严格训练的壮丁,便是她手中最可靠的自保力量。
她径直走到演武场前方临时设好的主位坐下,立刻有人奉上热茶。
没有丝毫寒暄,她直接开门见山,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你们既然选择来到此地,便该知道,我不久便将挥师北上,攻打南燕!我今日前来,便是到了检验你们训练成果的时候。”
她顿了顿,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道:
“所有人,即刻分为黑白两队,分别以木刀木枪为械,刃口包有厚布并涂上红粉,以这演武场为界,进行单挑对抗演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