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奚猝不及防,被熏得眼前一黑,他连忙用宽大的袖袍死死掩住口鼻。
惊骇地瞪大眼睛向外看去,只见所谓的“征北军大营”,目之所及,尽是些用破烂茅草搭成的窝棚。
其中一群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汉子,如同野人般或坐或躺,眼神空洞而麻木。
营地中央,几口用石头架起的黑乎乎破锅里,正煮着一些黏稠的糊状物,许多士卒却围在锅边,眼冒绿光的死死盯着那点食物。
还不等锅中之物完全煮熟,不知谁发一声喊,众人便如饿狼扑食般一哄而上,用脏污的手拼命争抢,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赵奚硬着头皮在随从搀扶下跳下马车。
然而脚刚落地,便觉得踩中了一处软烂滑腻之物,伴随着“噗叽”一声轻响。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那崭新的官靴靴底,正不偏不倚地踩在一滩黄黑相间,恶臭扑鼻的可疑之物上!
“呕——!!!”
赵奚再也忍耐不住,他猛地转身扑到马车轮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在随从拍背顺气下勉强止住,用清水漱了几口,但那恶臭和刚才看到的景象已如跗骨之蛆,深深烙在他脑海中。
他连看都不敢再看营地深处一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了马车,一进车厢便瘫软下来,脸色青白交错,难看至极。
他咬着牙,用虚弱的声音强撑着声音对的刘钰道:“本官身体不适,如今已知将军之难处,回宫之后定会如实禀明圣上,告辞!”
瞧着赵御史的马车以近乎逃窜的速度绝尘而去,刘钰嘴角勾起一抹蔫坏的笑容。
他朝着烟尘的方向,故作热情的喊道:“赵御史!别急着走啊!马上营中就开饭了!虽然粗陋,也是兄弟们一番心意,不吃了饭再走吗?——”
远远地,似乎听到那疾驰的马车中,又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呕吐声。
顿时,那马车跑得更加飞快,转眼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哈哈哈哈哈……!”
营地中,瞬间笑声震天。
只见那些方才还衣衫褴褛、如同野人的“士卒”们,一个个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尘土,互相笑得前仰后合。
为首的沈田子、沈庆之等人,他们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乐不可支地嚷道:“这就受不了了?啧啧,咱们准备了一堆更恶心的玩意儿,都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呢!便宜这酸御史了!”
孙妙仪也从一处茅草棚后笑着转了出来。
她此刻的模样与平日大相径庭,一头乌发被故意弄得如同乱草鸡窝,脸上用锅底灰混着泥巴涂得脏兮兮的,几乎看不清原本秀丽的五官,只有那一双眸子,在污浊的遮掩下依旧又圆又亮,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她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也笑着说道:“这位赵御史,向来以清流自居,自诩风雅高洁,平日弹劾奏章都恨不得用兰麝熏过,这次回去,不得在家里焚香沐浴个三天三夜才行啊!”
刘钰下马,径直走到孙妙仪面前。
看着她这副脏兮兮模样,他眼中泛起笑意,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替她将额前几缕特别凌乱的发丝捋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