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酒意而更显昏沉的眼睛里满是不以为然,他挥了挥马鞭,“自己个儿没长眼睛,没看好娃娃,倒怪起街市人多?”
“行了行了,都散了散了,别堵在这大道上,妨碍其他人观灯。”他语气粗暴,毫无体恤之意。
他这轻慢冷漠的态度,顿时激起了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百姓们的强烈不满。
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忍不住站出来,愤慨道:“这位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孩子丢了是天大的事,官府怎能不管不顾?”
“还请大人施以援手,派人帮忙找寻才是。”
“是啊!官爷,帮帮忙吧。”
“孩子才那么点大,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出点什么事……”
“官府不就是该为民做主的吗?”
七嘴八舌的议论和请求涌向刘指挥使,让本就因酒意而烦躁的他更加恼火。
他脸色一沉,借着酒劲,猛地一扬马鞭,在空中抽出“啪”的一声脆响。
厉声喝道:“放肆。本官如何行事,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再敢聚众喧哗,妨碍公务,信不信把你们都锁回衙门去。”
他这一发威,带着官兵的煞气,顿时让一些百姓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太子的眉头早已紧紧锁死,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如此庸官,如此作风,岂是为父母官者所为?
他身形微动,一股凛然的气势就要勃发,准备上前直接处置。
楚昭宁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对他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让冥伟去。”
太子强压下胸中怒意,朝冥伟微微颔首。
冥伟会意,悄无声息地走到刘指挥使马前,在对方发怒前亮出一块令牌。
那令牌黑沉沉的,非金非铁,在灯火下泛着幽光,正面刻着一条蟠龙,背面是个“东”字,这是东宫直属暗卫的令牌。
刘指挥使虽然品级不高,但混迹京城官场,对于某些绝不能招惹的标识还是认得的。
他脸上的怒容和酒意带来的红潮,在看清令牌的瞬间,“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惨白,额头上顷刻间就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连后背的衣裳都瞬间湿透了。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手忙脚乱地就想从马上滚下来行礼。
冥伟却在他动作之前,已向前极轻微地踏了半步,恰好阻止了他下马的趋势。
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必多礼。贵人正在此微服私访,不想暴露身份。”
刘指挥使浑身一僵,冷汗流得更急。
他哆嗦着,顺着冥伟极其隐晦的视线方向,偷偷抬眼望去。
只见人群之中,那被几名随从隐隐护在中间的一对夫妇和三个孩子。
虽然穿着常服,但那气度风华,那容貌轮廓,不是太子殿下是谁?
还有那三个孩子,定是皇太孙和小殿下们。
他只觉得双腿发软,差点真的从马背上直接瘫软下去。
舌头打结,语无伦次地低声道:“下官,下官有眼无珠,不知,不知贵人驾临,冲撞了凤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每一个字都带着恐惧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