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冻结的星空。星辰不再闪耀,而是化为了灰白色的冰冷石子。星光的轨迹被凝固,如同琥珀中的昆虫。在那片星空的中央,是一个蜷缩着的、小小的银色身影,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起。无边的孤独、被背叛的痛楚、以及某种……为了保护什么而甘愿承受永恒的“静止”的决绝意志,如同冰锥般刺入曜的意识。
“她在……保护……”曜喷出一口鲜血,精神遭受重创,却捕捉到了一丝关键,“保护……核心的东西……在她体内……或者身后……但她的意识……被分裂了……大部分被‘静滞’和‘悲伤’冻结……只有本能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试图寻找弱点的影,发现那些光尘在凝聚攻击时,小女孩背后那残破光翼的剥落速度会略微加快,同时,她胸口心脏位置,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纯净的金色光芒闪烁了一下,虽然瞬间就被锈蚀和灰白掩盖。
“心脏!或者光翼根部!”影将发现通过队伍加密频道快速共享,“那里有不一样的能量反应!”
修也注意到了。他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熟悉又陌生的稚嫩脸庞,看着那不断剥落的光翼,心如刀绞。静姐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赤!掩护我!”修低吼一声,双臂光环的光芒骤然内敛,然后猛然爆发!他将大部分曦光力量压缩在双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顶着连绵不绝的光矛和光针雨,冲向平台!
“明白!”赤咬紧牙关,炎啸弩弓连连发射,一支支带着炽热曦光火焰的箭矢精准地拦截射向修的光矛,为他开辟道路。她的箭矢与光矛碰撞,爆开一团团光焰,曦光与那诡异的静滞侵蚀能量相互湮灭,发出刺耳的嘶鸣。
影的身形在光尘的缝隙间闪烁,如同鬼魅,手中的飞镖伺机而发,射向小女孩光翼的根部连接处,试图干扰能量流动。
阿哞承受着大部分范围攻击,身上的灰白结晶越来越多,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但它仍怒吼着,用机械钳扫开靠近的平台边缘,为修制造落脚点。
启明则快速分析着光尘场的流动规律和能量薄弱点,将信息实时传递给众人。
修冲到了平台边缘,纵身跃起!璀璨的曦光在他手中凝聚成两把炽热的光剑,交叉斩向小女孩——并非要害,而是试图斩断她与周围光尘场的能量链接,或者逼迫她移动。
就在光剑即将触及小女孩周身旋转的光尘场的刹那——
一直悬浮不动的小女孩,忽然抬起了紧闭的双眼。
眼皮下,没有眼珠。
只有两点深邃无比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虚空。
然后,她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发出。
但整个大厅的白光,所有的光尘,甚至修剑上的曦光,赤箭上的火焰,都在这一瞬间,向着她口中那两点黑暗疯狂坍缩、汇聚!
一股无法抗拒的、冻结万物的吸力传来!
修感觉自己挥出的光剑上的能量正在被急速抽离、冻结!他整个人也被那股吸力拉扯着向前!
赤射出的火焰箭矢在半途就熄灭了!
影的飞镖凝固在空中,然后化为灰白光尘!
阿哞身上的结晶蔓延速度暴增!
连启明的幽蓝扫描光束都变得断断续续!
所有人的动作、思维、甚至心跳,都在这恐怖的“静滞吞噬”下,变得缓慢、艰难……
而小女孩背后那残破的光翼,在这吞噬过程中,剥落得更加迅速,仿佛正在献祭自己最后的存在,来发动这毁灭的一击。
“静……不要……”修看着那两点黑暗,看着那张冰冷空洞的稚嫩脸庞,无尽的悲痛和不解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与静以这种形式,生死相搏?
难道,她守护的那个“核心”,就如此重要,甚至不惜吞噬一切,包括她自己,包括曾经的亲人?
就在这绝望的僵持时刻,一直被修保护在身后、昏迷不醒的丹,眉心那点妖蝶印记,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蕴含着“生灭循环”意境的妖族本源气息,如同破茧前最后的悸动,悄然散开。
这气息与曦光、与锈蚀、与静滞都截然不同,仿佛独立于这扭曲的法则之外。
悬浮的小女孩,口中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似乎因为这突兀出现的、截然不同的生命气息,而极其细微地……停滞了一瞬。那两点虚空般的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其艰难地挣扎了一下。
而就是这一瞬的停滞——
曜抓住了机会!他不顾七窍开始渗血,将全部的精神力,借着丹那缕气息制造的、微乎其微的“不同”间隙,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猛地刺入了小女孩胸口那偶尔闪烁的、微弱的纯净金光所在!
“静——!醒来——!!看看我们——!!!”
这一次,不是干扰,不是攻击,而是最纯粹、最激烈的、包含着所有同伴记忆碎片与情感冲击的——呼唤!
小女孩浑身剧震!
她口中吞噬的黑暗猛地中断!
背后加速剥落的光翼骤然停滞!
紧闭的眼皮下,那两点黑暗虚空剧烈波动,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熟悉的金色光点,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挣扎着亮起了一刹那!
仅仅一刹那。
然后,她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丝深入骨髓的痛苦和茫然,如同冰面上的裂痕,迅速蔓延。
她看着近在咫尺、被静滞力场束缚、脸上写满悲痛与不解的修,又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远处目眦欲裂的赤,看向周围每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滴晶莹的、却带着淡淡锈蚀痕迹的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平台上,没有摔碎,而是化作了一小撮灰白的光尘。
紧接着,她周身那恐怖的光尘场猛地向内收缩,将她小小的身躯紧紧包裹。残破的光翼彻底崩散,化为最后一片光雨。
她的身影,连同那收缩的光尘球体,瞬间从平台中央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声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饱含痛苦与悲伤的叹息,在大厅冰冷的空气中幽幽回荡:
“走……快走……它们……要来了……”
吞噬力场骤然消失,所有人重新获得了行动力,却都呆立在原地,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悲伤中。
静……刚才那一瞬间,真的是静的意识?!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守护的“核心”是什么?“它们”又是谁?
无数疑问如同冰锥,刺穿着每个人的心。
而大厅尽头,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洁白墙壁上,随着静的消失,缓缓浮现出了一扇门。门上,蚀刻着复杂的、与第七区实验室类似的纹路,但中央,却是一个残缺的、仿佛对应着某种特殊钥匙的凹槽。
门的旁边,有一行古老的曦光族文字,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血脉之证,可启归途。欲知寂灭之始,需越静滞之渊。”
归途?寂灭之始?静滞之渊?
修看着那扇门,又看看怀中依旧昏迷、但眉心印记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丝的丹,擦去嘴角因为抵抗静滞力场而溢出的血丝。
赤收起弩弓,走到他身边,红发下的眼眸里燃烧着坚定的火焰:“哥,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都要进去。为了静,也为了我们要找的答案。”
影默默从阴影中走出,看着那扇门和那行字。阿哞甩动身躯,震落一些灰白结晶,发出低鸣。艾迪生“吧噗”着,快速扫描门上的能量纹路。启明幽蓝的光点注视着门的方向,进行着计算。
曜撑着剧痛欲裂的头,喘息道:“门后……精神场的性质又变了……更古老……更沉重……像是……记忆的坟墓,或者……真相的囚笼。”
修背好丹,金色的瞳孔里重新燃起不屈的斗志。
“走。”
他率先,走向那扇由静守护的,通往古堡更深秘密的门。
身后,洁白的大厅开始失去光芒,逐渐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更深沉的黑暗与寂静吞噬。只有那行曦光文字,如同最后的墓碑,散发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