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厅之内，快门声连成一片白昼，将发言人身后的蓝色背景板映照得如深海波涛。

劳拉·考克几乎是在提问环节开始的瞬间就弹射起身，她顾不得调整被汗水浸湿的眼镜，语速极快，生怕被别人抢了话筒。

“发言人先生，我是BBC记者劳拉。关于贵国筹建的‘星舰学院’，此处的‘星舰’定义是否指代具备星际航行能力的武装载具？

据我所知，以目前的人类基础物理水平，完全不足以支撑此类科幻项目的落地。

此外，通告中提及的‘未来战略办公室’是一个从未在任何公开编制中出现的机构，这是否意味着贵国正在进行某种违反国际太空公约的秘密军事化部署？

或者，这仅仅是一场为了转移国内矛盾而策划的战略欺诈？”

不愧是资深黑子。

这问题就很BBC。

所有西方记者都伸长了脖子，录音笔举得如同丛林中的长枪，等待发言人如何回应。

台上，发言人林涛神色平静，双手交叠放在讲台上。

他没有看稿子，目光沉稳地扫过劳拉的脸庞。

“劳拉女士，你的问题很长，但我可以很简短地回答你。”林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自带大国重器的厚重感，“第一，星舰学院的建立，是基于我国在能源领域取得重大突破后的必然产物。

继而，自然要有迈向星辰大海的载具。

至于它是不是武装载具……我们习惯称之为‘维护和平的工具’。”

“第二，关于‘未来战略办公室’。

任何一个负责任的大国，都有权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而设立前瞻性机构。

至于国际太空公约……”林涛顿了顿，唇角抿出一些弧度，“如果我没记错，公约禁止的是太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部署，并没有禁止人类在地面上开办学校。

难道不列颠对于教育机构的敏感度，已超过了对军事基地的关注吗？”

台下发出一阵低笑，劳拉脸色一僵，刚想反驳，林涛已经抬手示意下一位。

“我是《纽约时报》记者。请问贵国开出如此惊人的薪资待遇和福利，资金来源是否有保障？这是否会造成国内严重的通货膨胀？”

“这位记者朋友多虑了。”林涛淡然回应，“当一个国家的工业血液升级为聚变能源，生产力将呈指数级爆发。这点投入，对于未来的收益而言，九牛一毛。”

“我是半岛电视台记者，请问该学院是否真的对全球开放？包含中东地区吗？”

“不限国籍，不限种族，只看才华。”林涛的回答斩钉截铁，“只要通过考核，就是人类走向未来的先驱。”

“我是央视记者……”

“我是人民日报记者……”

“我是华盛顿邮报记者……”

“半岛电视台……”

“日耳曼之声……”

“美利坚之声……”

一个个问题抛出，又被一个个太极推手般化解。

林涛看似什么都说了，但关于“星舰”的具体参数、“考核”的具体内容、“未来战略办”的组织架构，却滴水不漏。

这种由于信息不对称产生的神秘感，比直接亮出肌肉更让人恐惧。

……

傍晚，蓉城。

老旧的家属院里，饭菜的香气混杂着电视新闻的声音。

“老冯，吃饭了！别看那破新闻了，还能看出花儿来？”

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端着一盘回锅肉走出厨房，嘴里絮絮叨叨，“小女儿马上就要填志愿了，你也不上心。隔壁老王家的闺女都定下目标，去复旦了，咱家冯琳这次考了零模考了718分，老师都说，这铁定是清华北大的苗子了，关于孩子的未来，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餐桌旁，老冯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目光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滚动的“星舰学院”招生简章。

“老婆子，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看看这个。”老冯指着屏幕，手指都在抖，“你看这个待遇！入选就是少尉，起薪一百万！还分房子，全家医保……你说，咱家小琳有没有戏？”

“骗人的吧？”冯母瞅了一眼，随即撇撇嘴，“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现在诈骗这么多，还是去清华稳当。”

“你不懂，这是央视一套！这是蓝厅发布会！”老冯瞪大眼睛，“国家什么时候在这个场合开过玩笑？”

这时，卧室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身材清瘦的少女走了出来。

冯琳，蓉城七中这一届的状元苗子。

“老爸，你在看什么看的这么起劲，连老妈的话你都不听，怎么，突然不怕老妈的蜀道山了？”

“切，你少挑拨我和你妈的革命友情啊。”

老冯没理会女儿的打趣，要是搁平时，他早就赔着笑脸去接老婆手里的盘子了。

可今天，他像是被电视里的蓝底白字勾了魂，抓着筷子的手还在空中虚点，神情亢奋得有些反常。

“琳琳，你过来，一定要看这个。”

老冯顾不上擦嘴边的油渍，伸手把刚坐下的冯琳硬是往电视前凑了凑，“爸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爸开了三十年出租车，看人看事最准。这事儿，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冯琳被老爹这副要把头塞进电视里的架势逗乐了，顺手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想把音量调小些：

“爸，不管是推销保险还是缅北诈骗，能上央视一套那也是……”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下方滚动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