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高大的身躯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撑，毫无征兆地、沉重地向后倒去，后脑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徐工！！！”

惊呼声撕裂了实验室凌晨的寂静。

老陈第一个冲过去，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徐进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而急促。老陈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

“疲劳过度……心脏……可能是急性心衰……”老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痛苦，“快！叫医疗队！紧急生命支持！”

然而，一切来得太突然，也太晚了。当医疗队带着简陋的设备冲进实验室时，徐进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他们尽了全力，注射强心剂，心肺复苏……但这位沉默的老工匠，在亲眼见证了耗尽心血参与的技术取得突破之后，在成功庆典的前夜，因连续超负荷工作导致的心力交瘁，永远地倒在了他奋战的工作台旁。他最后的目光所及，是那块散发着暗哑光泽、凝聚了无数失败与最终成功的合金。

没有遗言，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只有冰冷地面上一小滩渐渐凝固的暗红血迹（来自后脑的磕伤），和周围同伴们瞬间被掏空、难以置信的悲伤与呆滞。

消息像冻结的寒流，迅速传遍了实验室，继而扩散到整个技术部门，甚至传到了部分关注此事的管理层耳中。

狂喜的庆祝气氛尚未升起，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牺牲彻底击碎，转化为一种沉重到窒息的悲恸和震撼。

老陈瘫坐在徐进倒下的地方不远处，那瓶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合成饮品滚落在地，浑浊的液体慢慢渗出。他摘掉眼镜，用力捂着脸，肩膀无声地耸动。这个一向以技术和理性为铠甲的老人，此刻防线彻底崩溃。

“螺丝”和“扳手”红着眼睛，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其他年轻的技术员们，有的默默流泪，有的背过身去，肩膀颤抖。

就连一直处于监控下、尽量降低存在感的科尔，此刻也愣愣地看着徐进被白布覆盖的遗体，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属于人类的悲伤和茫然。他想起了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工匠，偶尔会在他整理数据时，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平静地看他一眼，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只是……平静。

牺牲的消息，也如同一声沉重的钟鸣，敲在了某些“根基会”成员的心里。他们中有人原本对“火种计划”充满怀疑，认为这是浪费资源、动摇根基的冒险。但徐进的死，以一种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向他们展示了这条路上的代价——不仅仅是被消耗的物资，更是活生生的人命，是一个将自己毕生技艺和最后精力都奉献于此的、可敬的同道。

一位与徐进私交不错、同样对过度使用异界技术持保留态度的“根基会”老技师，在听到消息后，把自己关在工具间里很久。出来时，他红着眼睛，对身边的人低声说：“老徐……他以前总说，技术没有新旧，只有合用不合用。他肯来这‘胡闹’的地方，不是背叛了‘根基’，是觉得……这可能也是一条路。现在，他把命都搭在这条路上了……”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某些固执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一些。

突破，伴随着牺牲。这冰冷的现实，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浇在了铁锈镇“决战生产”的炽热氛围上。它带来了沉痛，但也带来了某种更加沉重、更加坚实的凝聚。徐进用他的生命，为“火种-7型”合金烙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也让所有或参与、或旁观这场艰难技术攻坚的人，都不得不重新思考，他们为之奋斗、为之挣扎、甚至为之牺牲的，究竟是什么。

实验室里的灯光依旧惨白，仪器的嗡鸣依旧持续，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焦躁和化学气味，更添了一份化不开的悲壮与肃穆。成功近在咫尺，但通往它的道路上，已经留下了无法弥补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