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镇的黎明,是从一种令人牙酸的寂静开始的。不是往常那种机器尚未完全苏醒的慵懒安静,而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声音、紧绷到极致的死寂。连往日清晨必定会有的、老旧排气管的咳嗽声和第一炉钢水注入模具的嘶鸣,都消失了。只有寒风吹过裸露金属和废墟发出的呜咽,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的撞击声。
守在最外围“灰脊矿坑”防御阵地的守卫队员们,蜷缩在加固的掩体和战壕里,手指冻得发僵,却死死扣在冰凉的扳机上。他们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晨光中迅速消散。阵地上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冻土、机油、未散尽的硝烟(来自前几天的小规模交火)以及浓烈到刺鼻的恐惧气味。
队长外号“钉子”,就是之前在工业博览会上察觉不对劲的那个安保队长,此刻正通过狭窄的观察孔,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晨雾和尘埃笼罩的荒原。他身边的无线电保持静默,只有耳朵里挂着的骨传导耳机,偶尔传来后方指挥所压抑的确认声和电流噪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天空从深黑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带着铁锈红的灰白。就在第一缕算不上光明的天光勉强撕开云层,吝啬地洒向大地时——
“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的地平线上,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荒原与天空交界处,突然“生长”出了一片移动的、棱角分明的黑色轮廓!不是一点,不是一线,而是一片!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钢铁潮水,沉默而坚定地向着矿坑方向漫延过来!
紧接着,低沉如滚雷、却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引擎轰鸣声,才顺着地面隐隐传来,震得掩体上的沙土簌簌落下。
“敌袭——!全员战斗准备!黑钢主力!重复,黑钢主力装甲集群!”“钉子”的嘶吼声通过内部通讯频道瞬间传遍了整个前沿阵地,也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几乎在他喊出声的同时,那片移动的黑色潮水前端,猛地迸发出无数耀眼的、短暂的火光!
“咻——轰!!!”
“咻咻咻——轰轰轰!!!”
尖锐的破空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同时炸响!黑钢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炮弹和火箭弹如同冰雹般砸向铁锈镇的前沿阵地、雷区、障碍物和那些可怜的、暴露在地面的观测点。刹那间,原本寂静的荒原变成了燃烧和爆炸的地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和致命的破片横扫一切!
“炮击!隐蔽——!”战壕里声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没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士兵们死死趴在掩体底部,感受着大地传来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剧烈颤抖。有人被近在咫尺的爆炸震得口鼻溢血,有人被飞溅的碎石和弹片击中,发出短促的惨叫。
炮火覆盖持续了令人绝望的十五分钟。当爆炸声渐渐稀疏,转为后方更远处针对交通线和预备队阵地的延伸射击时,“钉子”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抖落满头满脸的尘土,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硝烟看向前方。
黑色的潮水已经逼近了很多!那是一辆辆涂着哑光黑漆、外形硬朗的黑钢主战坦克和装甲车,履带卷起漫天尘土,车顶的重机枪和机关炮已经开始喷吐火舌,压制着阵地上任何可能露头的反击。
“反坦克组!标枪(一种铁锈镇自产的单兵反装甲火箭)准备!机枪压制侧翼!别让他们靠近雷区缺口!”“钉子”沙哑地吼着命令,率先操起一挺架设在掩体里的重机枪,对准一辆试图从侧翼迂回的装甲运兵车猛烈开火!
“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