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上残存的火力点也纷纷开火,子弹打在黑钢坦克厚重的倾斜装甲上,溅起一溜火星,却难以造成有效伤害。只有几枚匆忙发射的反坦克火箭弹,有一枚侥幸击中了一辆坦克的侧面履带,让它歪斜着停了下来,但炮塔依然在转动,寻找着袭击者。
“钉子”看到,几辆经过特别改装、车体正面和侧面焊接了额外复合装甲板、看起来像移动堡垒的“铁刺猬”防御车,轰鸣着从阵地后方冲了上来,试图用它们厚重的身躯和车顶的自动炮塔,堵住被炮火炸开的防线缺口。这是“战时生产”的成果之一,利用“火种-7型”合金的边角料和库存装甲板紧急改造的简易装甲车,虽然简陋,但防御力比皮卡强得多。
一辆“铁刺猬”刚刚用机炮扫倒了一群试图跟随坦克冲锋的黑钢步兵,就被一枚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反坦克导弹击中正面!剧烈的爆炸将它整个前部炸得扭曲变形,火焰和浓烟从破口处喷涌而出,里面的乘员恐怕凶多吉少。
“妈的!”“钉子”眼睁睁看着那辆“铁刺猬”变成燃烧的废铁,眼睛血红。他知道,这些改装车和阵地上的兄弟们,是在用血肉和钢铁,拖延着黑钢军钢铁洪流的脚步。
类似的场景,在“灰脊矿坑”、“回声峡谷”入口、以及几条主要运输干道的咽喉节点同时上演。黑钢军的进攻重点明确:夺取资源点,切断交通线,撕裂铁锈镇本就单薄的边境防御体系。
铁锈镇的守卫队展现出了令人惊异的顽强。他们依托提前数月(甚至更久)就开始构筑、最近又拼命加强的工事,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以及那些虽然粗糙但关键时刻能顶一下的“铁刺猬”和改良防御工事(部分关键掩体也用了掺入“火种-7型”合金碎屑的加固材料),进行着近乎绝望的抵抗。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战。黑钢军凭借绝对优势的火力和装甲,稳步推进,清除障碍,拔除火力点。铁锈镇守军则用生命、简陋的武器和临时改造的装备,一寸一寸地拖延,给后方调整部署、动员民兵、转移关键设备和人员争取时间。
“灰脊矿坑”外围的第一道防线在苦守两个小时后被突破。“钉子”带着残存的部下被迫退入矿坑内部和依山而建的第二道防线。矿坑入口处发生了惨烈的争夺战,黑钢军的喷火器和爆破筒对付坑道战非常有效。
“回声峡谷”方向,由于地形更加狭窄,铁锈镇守军利用两侧山崖布置的交叉火力和大量诡雷、障碍物,给黑钢军的突击部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推进速度缓慢。但黑钢军很快调来了配备重型攻坚炮的装甲工程车,开始一步步地啃噬防线。
最主要的交通线节点,战斗最为激烈。这里是黑钢军机械化部队最想打开的口子。铁锈镇在这里集中了最多的“铁刺猬”和反坦克武器,甚至冒险将两门从旧时代废墟里挖出来、修了又修的牵引式榴弹炮拉上了前线。炮弹在黑钢军的进攻队形中炸开,暂时遏制了其锋锐。但黑钢军的反击炮火和空中侦察(几架小型无人机)很快锁定了炮兵阵地,引导后方重炮进行了覆盖射击……
从黎明到正午,再到下午,边境沿线枪炮声从未停歇,浓烟遮蔽了天空。铁锈镇内部,刺耳的防空警报(虽然没什么飞机,但用于警示大规模袭击)和动员广播反复响起。民兵和后勤人员穿梭在街道上,向前线输送弹药、抢运伤员。工厂区的机器声被更远处传来的、沉闷的爆炸声所掩盖。普通居民躲在家中或指定的避难所,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声响,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索菲亚坐镇指挥中心,面前的大屏幕上标注着各个战区的实时态势(信号时断时续)。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极快,不断下达着调整部署、调动预备队、组织后勤支援的命令。老陈则在实验室和几个关键的备件加工点之间奔波,催促着“火种-7型”合金相关部件的生产和前线损毁装备的紧急修复方案。
当夕阳如同泼洒的鲜血,染红西边天空和铁锈镇上空久久不散的烟尘时,首日的战报初步汇总出来。
边境两道主要防线(“灰脊矿坑”外围和一处交通线前沿支撑点)被突破。黑钢军成功占领了“灰脊矿坑”部分区域,并在一处交通线上建立了稳固的桥头堡,其先头侦察部队甚至已经渗透到距离铁锈镇核心工业区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
铁锈镇守卫队伤亡惨重,具体数字还在统计,但初步估计阵亡和重伤失去战斗力者超过三百人,损失了至少十五辆“铁刺猬”和大量技术装备。数个边境哨所和观察点失去联系。
然而,战报中也有那么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亮色:黑钢军的整体推进速度,显着低于他们自身战前预估,也低于铁锈镇最坏的设想。他们没有达成在首日就彻底打穿边境防御、兵临铁锈镇核心区下的目标。铁锈镇守军的顽强抵抗、那些临时改造的“铁刺猬”和加固工事,给黑钢军造成了相当的阻碍和伤亡,迫使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巩固占领区,清理残敌,调整进攻节奏。
血火染红的黎明与白昼已经过去,更加漫长而黑暗的夜晚即将来临。铁锈镇在战争的首日付出了鲜血的代价,边境被撕裂,但脊梁尚未折断。真正的考验,是如何在接下来更加猛烈的攻击中,守住那摇摇欲坠的防线,并为不知身在何方、能否带来转机的镇长,争取到那渺茫的时间和可能性。战争的齿轮一旦咬合,便只剩下碾碎一切或自身崩坏的结局。铁锈镇的钢铁丛林,正在真实的烈焰与鲜血中,发出濒临极限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