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什么也没发生。
防炮洞里,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外面,“破城锤”的沉重脚步声和火箭弹的爆炸声依然清晰。
“哑……哑火了?”副官声音干涩。
徐进的心沉到了谷底。失败了。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和最后一点疯狂的技术希望。绝望还没来得及完全蔓延——
“嗡——————!!!”
一种难以形容的低沉嗡鸣首先传来,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像直接敲在人的胸腔和骨头上,让牙齿都在打颤。紧接着是光。哪怕躲在掩体深处,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那种极度刺眼的、蓝白中带着炽红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世界,仿佛太阳在眼前炸开。
然后才是声音。那不是普通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撕裂般的、混合了高频尖啸和低频滚雷的恐怖巨响,仿佛大地本身在惨嚎。强烈的冲击波紧随而至,即使隔着几十米和厚厚的土层,防炮洞依然剧烈摇晃,顶上的泥土簌簌落下,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外面瞬间变得一片混乱。黑钢步兵的惊叫、机械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还有某种持续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其实可能只有十几秒,但感觉像几个小时),外面的动静才稍微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和燃烧的噼啪声。
徐进晃了晃被震得发懵的脑袋,吐出嘴里的泥土,对副官吼道:“去看看!”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爬出掩体,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观测堡所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冒着青烟、边缘呈现熔化琉璃状的大坑。坑壁的泥土和碎石都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形成一种怪异的、光滑的玻璃质表面。
而更远处,那三台“破城锤”重型步行机甲,以极其凄惨的姿态瘫在原地。离得最近的那一台,小半个机身直接消失了,残余部分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扭曲变形,金属液滴还在往下淌。中间那台似乎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整个正面装甲完全凹陷、撕裂,内部的机械结构暴露出来,冒着浓烟和电火花。最远的那台相对“完整”,但显然失去了动力,歪斜着瘫倒,几条机械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外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和高温灼烧的痕迹。
它们周围的黑钢步兵更是伤亡惨重,很多人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幸存者也大多失魂落魄,要么捂着流血的眼睛耳朵惨叫,要么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守卫队的阵地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嘶哑的欢呼声。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武器,但它奏效了!那三台让他们绝望的钢铁怪物,瞬间变成了废铁!
徐进却没有欢呼。他紧紧盯着那个熔融的大坑,又看了看远处冒着烟的机甲残骸,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阵地上一些士兵身上——不少人虽然活着,但似乎也受到了冲击,有人耳朵流血,有人眼神涣散,有人不停地干呕。
“地髓震爆器”成功了,以一次性的、自身完全毁灭的方式。它消耗掉了铁锈镇地下库存中将近三分之一的高纯度地心火髓——那是堪比黄金的宝贵战略资源。它产生的影响范围也超出了预期,对使用者和一定范围内的友军都造成了不小的附带损伤。
但它也确实创造了奇迹,暂时扼住了黑钢军最凶猛的一波攻势。那三台“破城锤”的损失,显然让黑钢军指挥官措手不及,攻势为之一滞。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回核心区。老陈听到“成功”和“目标摧毁”时,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半天没起来,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后怕。索菲亚迅速记录下所有战场观察员反馈的数据:有效射程、杀伤范围、对不同装甲的毁伤效果、附带伤害类型和程度。
雷豹狠狠挥了下拳头,但随即皱眉:“这东西……咱们还有材料再造一个吗?”
老陈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火髓不够了……剩下的纯度不够,稳定性更差。‘火种’聚焦装置的核心晶体也烧毁了,那东西……我们只成功合成出那一小块。”
一次性的奇迹。转折点,但可能只是把坠落的悬崖换成了更陡峭的斜坡。
然而,在铁锈镇几乎被压垮的士气天平上,这枚沉重而危险的“地髓之心”,终究是投下了一份希望,或者说,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空间。前线的士兵们看着远处那些钢铁巨兽的残骸,第一次感觉到,黑钢军并非不可战胜。
而这份用疯狂技术和宝贵资源换来的“转折”,能维持多久,没人知道。水晶穹顶下的沉默代价,依然在倒计时。地髓震爆器的轰鸣余音尚未散去,下一次危机,已经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