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的眉头皱得更紧,但忍着没说话。
索菲亚给出了最终决定:“因此,特别安全组及临时战时管理委员会决定:对‘根基会’保守派成员及未参与犯罪的普通成员,不予追究此次事件连带责任。其人身安全、合法财产及工作岗位,受铁锈镇战时法令同等保护。”
台下响起了更大的骚动,这次是惊愕、不解和低声的议论。
“安静!”索菲亚用喇叭压住议论,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具穿透力,“但是!”
又一个“但是”。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保护,不是无条件的!”索菲亚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铁锈镇正在为生存而战!黑钢镇的炮火没有区分你是‘火种派’还是‘根基派’!我们的能源管线不会因为操作工的理念不同而输送更多电力!我们的防线也不会因为守卫士兵的政见而变得更坚固!”
她向前一步,几乎站到了台子边缘,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所以,现在我代表铁锈镇战时管理委员会,向所有曾经、或现在仍对前路有疑虑、有不同想法的人呼吁——也是要求!”
“放下你们的歧见!至少暂时放下!把技术路线的争论,留到我们打退敌人、活下来之后再去吵个明白!把你们的力气,你们的手艺,你们的脑子,全部用到该用的地方!”
她手臂一挥,指向核心区熔炉方向那映红天际的光芒:“生产线需要每一个人!无论是维护老式高炉,还是操作新的电弧炉!防御墙需要每一双手!无论是搬运沙袋,还是操作你们可能看不上的新式武器!”
“证明你们对铁锈镇的忠诚,不是靠喊口号,也不是靠私下抱怨!”索菲亚的声音斩钉截铁,“是靠你们手里的焊枪!靠你们车出的零件!靠你们挖出的壕沟!靠你们在敌人冲上来时,敢不敢扣动扳机!”
“家园不是靠嘴皮子守住的!是靠汗,靠血,靠我们每一个人实实在在的付出!从现在起,铁锈镇只有一个派别——‘生存派’!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
她说完,放下喇叭,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台下。没有更多的动员,没有煽情的口号。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意料之外的赦免和紧随其后毫不含糊的要求给震住了。
然后,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有道旧疤的老技工——很多人都认得他,他是根基会里一个出了名的保守派老师傅,以前没少在会上跟“火种派”的人吵得面红耳赤——他先是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扯下自己胸前那枚代表根基会资深成员的、已经有些锈蚀的小齿轮徽章,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娘的!”老技工声音嘶哑,却异常响亮,“孙老头他们自己作死,差点把大家都带进沟里!老子是觉得镇长步子迈得有点大,但老子从来没想过要毁了铁锈镇!”他浑浊的眼睛看向台上,又看向周围的人群,“索菲亚长官说得对!黑钢的杂种可不管你是哪一派的!生产线在哪?老子这把骨头,还能拧得动螺丝!”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人群中,越来越多原本属于根基会,或者态度摇摆的人,眼神开始变化。有人默默摘下了类似的标识,有人长长吐了口气,肩膀却挺直了些。
一个原本在维修车间、因为同情根基会观点而最近有些消极怠工的年轻技工,突然对着他身边的小组长大声道:“头儿!咱今天是不是该把三号车床那个老毛病彻底修好?它能加工更厚的装甲板毛坯!”
小组长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早就该修了!散会就去,零件我早就备好了!”
气氛悄然转变。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分裂感和猜疑,似乎被一股更原始、更粗粝的力量压了下去——求生的欲望,保卫脚下这片虽然破败但属于自己的土地的本能。
雷豹看着台下的变化,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低声对索菲亚道:“你这手……真行。”
索菲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分裂的裂痕不会因为一次讲话就完全消失,猜忌的种子可能还在某些人心里。但至少,在敌人兵临城下的巨大压力下,她把大多数可能内耗的力量,强行拧到了一根绳上,哪怕这根绳现在还粗糙,还有毛刺。
老陈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嘀咕:“总算……技术问题可以以后再说,现在,保命要紧,保命要紧啊。”
集会解散了。人们散去,但走向的不是各自为营的小团体,而是车间,是仓库,是防线。谈话的内容也从“听说了吗……”变成了“那批钢材什么时候到?”、“东边壕沟还需要多少人手?”
根基会激进派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而根基会的保守派和沉默的大多数,则在“为了家园”这面简单而强大的旗帜下,被暂时吸纳进了铁锈镇这台疯狂运转的战争机器之中。
分裂的危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弥合。团结,在生存的熔炉里,被淬炼得更加直接,也更加脆弱。铁锈镇再次凝聚起力量,准备迎接黑钢军被地髓震爆器惊退后,必然更加疯狂的反扑。而这一次,内部的杂音,至少表面上,小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