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更坚定:“另外,以我的名义,给黑钢镇的雷克萨指挥官……发一份通讯。”
众人都是一愣。给敌人发通讯?
“不是求和。”李昊看出他们的疑惑,“是告诉他,铁锈镇还没死。地髓震爆器我们还有(虽然实际上一滴火髓都没了),像雷豹那样的疯子,铁锈镇也不止一个。他想吞下我们,就得做好被崩掉满嘴牙、甚至被割开喉咙的准备。顺便……‘提醒’他一下,水晶城刚刚和铁锈镇达成了‘某些合作’,首批援助已经在路上了。”
这是心理战,也是拖延战术。夸大自己的剩余实力,暗示外部支持,给黑钢军的决策层制造疑虑,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铁锈镇这台刚刚经历严重损毁的机器,再次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嘎吱嘎吱地运转起来。
医务所里人满为患,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呻吟声不绝于耳。几个从水晶城援助清单里提前“预支”过来的便携医疗设备成了救命稻草,但也只是杯水车薪。锯腿的锯腿,缝针的缝针,没有麻药就用棍子咬住,惨烈程度不亚于战场。
防线上,活下来的人几乎没怎么休息,就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开始修补破损的工事。没有水泥,就用废墟里的碎砖烂瓦和着泥巴填;没有钢材,就把昨晚炸毁的车辆残骸切割了焊上去。每个人脸上都木木的,但手里的活计不停。
徐进在昏迷中被人锯掉了左小腿。醒来后,他看着空荡荡的裤管,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守在旁边的副官说:“去,给老子找根结实的铁管,要能当拐杖,急了也能敲碎黑钢杂种脑壳的那种。”
老陈在行军床上躺了半天,突然诈尸一样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把旁边正在打盹的医务兵吓了一跳。
“我想到了!”老陈抓住医务兵的肩膀猛摇,“能量逸散!定向!不是用管子硬憋!是用……用晶格谐振!对!火种资料里提到过一点点!妈的,之前怎么没想到!”
医务兵被他晃得眼冒金星,心想这技师头子是不是真疯了。
傍晚时分,水晶城承诺的第一批物资,在双方约定的荒原地带完成了交接。数量不多,但品质精良。药品、无菌敷料、高精度轴承、密封圈,还有那套中型水净化单元,对于现在的铁锈镇来说,不亚于久旱后的几滴甘露——救不了命,但能让人稍微喘口气,感觉还没被全世界彻底抛弃。
李昊站在修复了一些的围墙哨塔上,看着那几辆印着水晶城徽记的运输车在夕阳下掉头离开,又望向远方黑钢军重新树立起来的、沉默的防线。
战略撤退,只是战争的暂停键,不是休止符。铁锈镇用血肉模糊的双手,勉强按下了这个暂停键,赢得了片刻的、带着血腥味的宁静。
但这宁静能持续多久?下一次黑钢军的铁拳砸下来时,这支伤残累累、几乎流干了最后一滴进攻血液的守备队,还能不能扛住?
没有人知道答案。他们只知道,还活着,就得继续修墙,继续磨刀,继续盯着地平线。至于明天是晴是雨,是生是死,等天亮了再说。
夕阳把铁锈镇破烂的轮廓和远处焦黑的土地染成一片凄艳的红,像一块永远也擦不干净的血痂。在这片血色黄昏里,伤痕累累的镇子,默默地舔舐着伤口,等待着注定不会太久的下一轮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