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斯主管,你们这个能量波动模拟的参数设置太保守了!火髓那玩意儿爆发起来根本不是这个波形!”老陈指着屏幕上平滑的曲线嚷嚷。
“陈工,安全模拟必须考虑最坏情况下的控制冗余。另外,请注意您的设备散热,环境温度已超过我方仪器安全运行阈值三度。”埃利斯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指出。
“阈值?啥阈值?咱们这炉子边上常年这个温度!仪器娇气就搬远点!”老陈毫不客气。
吵归吵,但活儿没停。水晶城提供的复合装甲基础配方,被老陈团队用本地能找到的、性能稍差但更便宜的材料进行了替换和调整,居然也搞出了防御效果能达到原版七八成、但成本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铁锈镇特供版”。第一批试生产的装甲板,已经悄悄安装到了几处最关键的前沿观察哨上。
那个小型定向干扰器的原理也被拆解研究,铁锈镇的技术员们发现其核心是一种特殊的晶体震荡模块。他们暂时造不出那么精密的晶体,但用一堆劣质水晶和旧电路板魔改出了一个覆盖范围小、效果不稳定但偶尔真能起作用的“山寨版”,美其名曰“驱鸟器”,准备安装在新建的指挥节点附近。
合作像一场别扭的舞蹈,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和节奏,但也确实从对方身上汲取着养分。水晶城获得了宝贵的一手火髓能量数据和铁锈镇那野蛮生长的技术思路;铁锈镇则拿到了急需的、能直接提升生存率的防御技术和一些精密加工上的启发。
这天傍晚,李昊沿着修复了一部分的北面城墙慢慢走着。说是城墙,其实更像是用各种残骸和新建的堡垒单元拼接起来的、高低不平的金属峭壁。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也给脚下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镀上了一层短暂而虚幻的温柔。
他停下脚步,手扶着一块还带着弹痕和灼烧痕迹的旧装甲板,望向远方。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模糊的、颜色更深沉的阴影,就是黑钢镇的方向。那里没有灯火通明(他们实行严格的灯火管制),但在暮色中,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沉默而庞大的压力,像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短暂的和平。李昊心里咀嚼着这个词。像秋霜,看着挺像回事,太阳一出来就化了。黑钢镇绝不会善罢甘休,雷克萨那种人,吃了亏只会更阴沉,更危险。现在的僵持,不过是他们在舔舐伤口,调整策略,寻找新的弱点。
真正的考验,或许不再会是铺天盖地的钢铁洪流和震耳欲聋的炮火。那些明枪明箭,铁锈镇现在多少有了点应对的底气。但黑钢镇会从哪里下手?经济封锁?技术间谍?还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关于位面贸易渠道的蛛丝马迹?
风吹过城墙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带着深秋的凉意。身后,铁锈镇的熔炉区依然传来低沉的轰鸣,新建工地上灯火(尽量遮蔽的)星星点点,隐约还有人声和工具碰撞声传来。这座镇子在流血之后,正以一种更顽强、也更警惕的姿态,努力活下去。
李昊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城墙内侧。和平是假象,但重建是真的,积蓄力量也是真的。无论下一轮风暴来自哪个方向,以何种形式,铁锈镇能做的,就是利用这偷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把自己变得更硬,把根扎得更深。
秋霜虽寒,却能杀死害虫,让土壤积蓄力量。这短暂的、脆弱的和平,或许正是铁锈镇熬过严冬、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唯一机会。他踩着脚下坚实的、混杂着新旧材料的城墙,一步步走进镇子逐渐亮起的、带着烟火气与机油味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