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特性与利用研究小组”的牌子挂上“静默中心”最深处、加固得像个铁罐头的新隔间门框时,老陈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搓着手,看着莉亚博士指挥那几个水晶城来的助手,把一堆看着就高级(也娇贵)的探测仪器往里头搬,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下能看清楚了”、“非得把这破口子的底裤都扒下来不可”。
李昊批的条子,索菲亚调的资源,老独臂派的最可靠的守卫——三层物理岗哨加一道能量波动警戒线,把这片区域围得比镇长的被窝还严实。研究小组成员除了老陈和莉亚,就只有三个铁锈镇这边脑子最灵光、嘴也最严实的年轻技术员,外带一个索菲亚硬塞进来的、负责安全记录和规程监督的干事,外号“铁笔”,是个脸上从来没笑过、记笔记比照相还精确的瘦高个。
研究从一开始,就给所有人的热情浇了一大盆冰水,还是掺了钉子的那种。
第一周,基本是在建立更精密的被动监测网络。各种探头、传感器、能量捕捉膜,像给裂痕做全身CT一样,从各个角度、各种频段扫描。数据海量涌来,老陈和莉亚带着人没日没夜地分析。
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除了那持续的低微“嘶嘶”吞咽声,裂痕每隔大约三十到三十五个小时,就会有一次短暂的、强度高出平时几十倍的“脉动”。脉动发生时,监测到有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灰色粉尘状物质,从裂痕中喷发出来,数量极少,但扩散很快。
最初没人太在意,直到一个负责更换最靠近裂痕的传感器滤芯的技术员,在完成任务后几个小时,开始抱怨眼睛干涩刺痛,接着手指接触过滤芯边缘的皮肤出现了细小的、仿佛被极细微砂纸打磨过的红痕,并且火辣辣地疼。医务室检查了半天,给涂了点消炎药膏,没太当回事。
但第二天,红痕非但没消,反而颜色变深,边缘开始微微溃烂,像被某种缓慢的酸腐蚀着。更诡异的是,这个技术员开始变得烦躁易怒,晚上做噩梦,总说听到一种“像很多人同时在很远的地方低声争吵”的杂音。
莉亚博士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异常。她立即要求对喷发出的粉尘进行紧急采样分析(用最远程的机械臂操作),并对出现症状的技术员进行全面的生理和精神监测。
分析结果让人头皮发麻。那些暗灰色粉尘,在超高倍显微镜下,呈现出一种非晶体、非金属的诡异结构,似乎本身就在极其缓慢地“蒸发”或“衰变”,释放出微量的、无法归类的能量辐射。正是这种辐射,对生物组织具有缓慢但持续的腐蚀性,并且似乎能干扰神经电信号的正常传导。
莉亚将其暂时命名为“虚空尘埃”。她警告,长期或大量暴露,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组织损伤和神经紊乱。
与此同时,更广泛的数据分析揭示了一个更隐秘的危险。在对所有研究人员(包括稍远处岗哨的守卫)的日常生理数据回溯中,“铁笔”干事务实地发现,凡是长时间(超过四小时)待在研究站核心区域的人,其脑波图中都出现了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异常扰动,表现为α波减弱,β波活跃度异常增高,并伴随轻微的、不规则的θ波爆发。对应到主观感受上,就是普遍报告有难以集中注意力、无端焦虑、甚至偶尔出现短暂幻听(细微杂音)或幻视(眼角余光闪过不该有的光影)的情况。
这种影响随着距离裂痕的远近而增减,离开核心区域数小时后会逐渐缓解,但重复暴露似乎有轻微的累积效应。
“精神干扰波。”莉亚在小组会议上,指着脑波对比图,语气严肃得能冻住空气,“裂痕散发出的,不仅仅是能量和物质,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但确实能影响生物心智的场。强度很低,目前看不会造成严重的精神疾病,但会降低认知效率,增加判断失误的风险,长期影响未知。”
老陈之前眼睛里那种“发现新玩具”的兴奋光芒,此刻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后怕。他想起了之前自己接近裂痕区域时,那种莫名的烦躁和急于求成的冲动,还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