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痕”研究站那边,老陈和莉亚博士正带着人跟无形的“尘埃”和“脑杂音”较劲,焊隔离舱焊得火花四溅,调试屏蔽场调得头晕眼花。而“静默中心”的另一头,索菲亚领导的“特别安全组”也没闲着,他们正沿着一条更隐蔽、更危险的线索,像最耐心的猎犬,一寸一寸地嗅探着铁锈镇内部可能存在的、其他的“伤口”。
线索的源头,还是那个倒霉催的、被潜意识编码技术坑了的威尔技师。虽然他人被隔离了,脑子里的“幽灵编码”也在老陈和那个兽医转行的神经医学老头鼓捣下,被一种粗暴的、类似“电磁震荡疗法”的方式暂时“压制”住了(副作用是威尔现在看到闪烁的灯就想吐),但安全组从他身上提取到的、那种特殊编码的生物电残留特征,成了独一无二的“指纹”。
索菲亚制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反向追踪。既然这种编码需要外部信号触发,那么,在威尔被触发时,必然有一个信号源在附近,甚至可能持续监听或接收威尔无意识发送出的加密数据。这个信号源,就是连接外部间谍网络的节点。
他们不敢在铁锈镇内部大范围发射探测信号打草惊蛇,而是利用水晶城援助清单里那几个高级货——被动式全频谱背景噪声记录仪,在威尔常去的旧仓库区、他工作的能源调配部门附近,以及其他几个可疑区域,进行了长时间的、不间断的、极其隐蔽的监听。记录下所有的电磁噪声,哪怕是再微弱、再杂乱无章的信号碎片。
海量的噪声数据被汇集到“静默中心”的地下分析室。几台经过老陈魔改、运算能力暴增的旧式分析仪日夜不停地运转,索菲亚和几个最顶尖的信号分析员(其中两个还是从“雷豹训练营”挖来的数学天才),像考古学家清理千年淤泥一样,在无穷无尽的电子噪音中,寻找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威尔身上编码特征存在谐波关联的“异常波动”。
这是个枯燥到令人发疯、又精密到不容丝毫差错的工作。几天几夜下来,分析员们的眼睛都熬成了兔子,咖啡消耗量创了铁锈镇历史记录。终于,在堆积如山的频谱图中,一个极其隐蔽的模式被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伪装成老旧工业变频器常见电磁干扰的、周期性出现的微弱信号脉冲。它的出现时间和位置,与威尔之前几次异常活动的记录有高度相关性。更关键的是,在这种脉冲信号的“掩护”下,分析仪捕捉到了数次极其短暂、加密方式与威尔无意识发送数据类似的、向外传输的信号碎片。信号方向指向铁锈镇外围,接收端似乎……在不断移动?
“移动接收端……说明不是固定的间谍设备,很可能是个携带便携终端的活人!”索菲亚眼中寒光一闪,“信号最终流向虽然无法直接定位,但根据衰减模型和方向交叉验证,可以划定一个大致的区域——旧货贸易区,靠近西边废弃车辆堆放场那一带。”
旧货贸易区,鱼龙混杂,各种荒野流民、小商小贩、拾荒者聚集,也是铁锈镇获取一些稀有零件和信息的重要渠道。把间谍藏在这里,确实聪明。
接下来的行动需要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和雷霆般的迅速。索菲亚没有调动大部队,只挑选了六名最精锐、擅长潜行和近距离格斗的特别安全组成员,由她亲自带队。老独臂提供了那个区域最详细的建筑布局和人员流动情报,徐进则安排了训练营的一支小队,在外围关键路口秘密布控,防止目标逃脱或狗急跳墙。
行动在凌晨天色最暗时发动。六道黑影像融入夜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潜入旧货贸易区。根据信号分析划定的范围,他们锁定了三个最可疑的落脚点:一个半地下的废旧零件商店,一个用破卡车车厢改装的临时居所,还有一个看起来快要塌了的、堆满各种锈蚀金属的窝棚。
索菲亚打了个手势,三人一组,同时扑向三个目标。
她自己带人扑向那个半地下的废旧零件商店。门是虚掩的,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夜视仪中,可以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疙瘩。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感应。
但索菲亚的直觉告诉她,这里不对。太“干净”了。一个真正的废品商人窝点,不该这么整齐,也不该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蒙着帆布的小型发电机上。帆布边缘,过于平整了。
她示意队员警戒,自己慢慢靠近,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掀开帆布一角。热的复杂电子设备,一些指示灯在黑暗中有规律地明灭。是信号中继和加密装置!
几乎同时,她的耳机里传来另外两组几乎同步的低声报告:
“卡车车厢,空的,有近期居住痕迹,发现隐藏隔层,里面有便携式通讯设备和加密本,人刚离开不久!”
“窝棚,发现目标!重复,发现目标!正在向西侧废弃车辆堆放场移动!速度很快!”
“追!”索菲亚低喝一声,留下两人看守设备,带着另一人如同猎豹般冲出商店,朝着西侧堆放场扑去。外围布控的徐进小队也收到了指令,开始收缩包围圈。
废弃车辆堆放场像一片钢铁坟场,堆积如山的报废汽车、卡车残骸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目标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像只受惊的老鼠,在钢铁缝隙间灵活地穿梭。
索菲亚和队员紧追不舍,夜视仪中,那个穿着破烂外套、身形瘦削的身影时隐时现。距离在快速拉近。对方显然也意识到无法摆脱,突然在一个由三辆叠压的公交车残骸形成的相对开阔地停下,转身。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男人,但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他手中握着一个不起眼的、像老式遥控器似的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