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城那通“要么封洞，要么绝交”的最后通牒，像块大石头砸进铁锈镇这口本来就快见底的破水缸里，激起的可不光是水花，还有缸底好不容易沉淀下去的那点泥浆子——恐慌、愤怒、憋屈，混在一起，在高层和部分核心技术人员之间暗暗发酵。虽然李昊压着消息，普通镇民和前线大头兵们暂时还不知道“盟友”快要翻脸，但那种山雨欲来的低压，还是透过各种渠道，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比如，水晶城观察站那边，埃利斯主管和手下的白大褂们，虽然还没真的卷铺盖走人，但活动的范围明显缩小了，以前还会偶尔到非核心的维修车间“技术交流”一下，现在基本只在他们那个亮闪闪的观察站里待着，连日常的数据交换都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淡。莉亚博士和费曼老博士更是直接被召回了观察站内部，据说是在“整理阶段性报告”，实际上就是被暂时限制了与铁锈镇技术人员的自由接触。

这种变化，普通人可能感觉不明显，但对于一直盯着铁锈镇的黑钢镇来说，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眼睛”和“耳朵”，很可能捕捉到了这种微妙的气氛转变。再加上之前“环塔商会”飞艇的来访和离去（黑钢镇不可能没注意到），铁锈镇西北角研究站区域异常频繁的能量波动和加强的守卫（上次间谍自毁前可能传回了一些信息），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足够让黑钢镇的雷克萨领主和他的幕僚们得出一个判断：铁锈镇内部，肯定出了什么不寻常的幺蛾子，而且可能牵扯到他们最在意的位面通道或者相关技术。

混乱，就是机会。对于一直想吞掉铁锈镇这块硬骨头的黑钢镇来说，对方内部不稳，正是试探虚实、甚至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于是，在水晶城通牒发出后的第五天，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候，黑钢军动手了。

不是全线压上的总攻，那太莽，也容易把铁锈镇的疯子们逼得狗急跳墙，再来一次“地髓震爆器”式的自杀反击，黑钢镇也肉疼。这次是典型的试探性进攻：集中大约一个加强连的兵力，配属五辆中型坦克和十几辆武装装甲车，从东线相对平坦、但也是铁锈镇新建防御工事较为密集的区域，发起了突袭。

他们的战术很明确：利用黎明前的黑暗和少许电子干扰掩护，快速推进到铁锈镇新建的“堡垒式”外围工事群前，用坦克炮火和步兵突击，敲掉几个关键的火力点，试探新工事的防御强度和守军的反应速度、战斗意志。能占便宜就占，占不到便宜，也要摸清底细，最好能抓到俘虏或者缴获点新装备的残骸。

可惜，铁锈镇这边虽然内部烦心事一堆，但对黑钢军的警惕从来就没放松过。尤其是经历过上次惨烈的反冲锋和徐进、老独臂这些老兵的反复强调，前沿阵地的哨兵眼睛瞪得比探照灯还亮。

黑钢军的装甲集群刚越过双方默认的“停火线”，铁锈镇前沿观察哨的警报就凄厉地响了起来。沉睡的阵地瞬间苏醒，探照灯刺破黑暗，交叉照射过去，映出那些涂着黑灰色迷彩、隆隆开进的钢铁身影。

“敌袭！东线3-7区段！坦克五，装甲车目测十二以上，伴随步兵！”急促的报告通过加密线路传回指挥所。

李昊几乎是从行军床上弹起来的，睡眠不足的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他冲到通讯台前：“按预案，各自接敌！徐进，你负责东线！”

“早就等着呢！”通讯器里传来徐进沙哑但亢奋的声音，背景是激烈的枪炮声和呐喊，“龟儿子们果然忍不住了！各堡垒单元，坚守阵地！放近了再打！‘刺猬’小组，准备给他们的铁乌龟挠挠痒！”

所谓的“刺猬”小组，就是装备了老陈团队基于水晶城部分技术、结合“火种计划”灵感、又掺和了点对“虚痕”能量特性（虽然不敢再碰，但数据分析了些皮毛）的粗浅理解，刚刚搞出来的几件“测试版”新能量武器的小队。这些武器五花八门，有手持的单兵能量步枪（射程短，威力飘忽，但穿透力偶尔惊人），有架设在堡垒顶部的“聚焦射线发射器”（需要长时间充能，打起来像放烟花，但一道光扫过去，轻型装甲就跟纸糊的一样），还有埋设在关键通道上的“瞬发式等离子绊雷”（这玩意最不稳定，十颗里能正常炸三颗就算成功，但炸开那一下，高温等离子团能瞬间气化步兵和装甲车薄弱部位）。

黑钢军显然没料到铁锈镇的反应这么快，防御工事这么难啃。那些低矮敦实、互相之间还有火力支援的“堡垒”，像一颗颗焊死在地面的铁核桃，坦克炮弹砸上去，大部分被厚重的倾斜装甲和内部填充的缓冲层弹开或削弱，只能啃掉点皮。步兵试图在坦克掩护下接近，立刻就会遭到来自各个角度的交叉射击，以及神出鬼没的冷枪和偶尔从地下射出的、绑着炸药的弩箭（老独臂的主意，土但有效）。

战斗激烈但短暂。黑钢军的坦克试图强行突破一处相对孤立的堡垒，集中火力轰击其正面。就在那堡垒的射击孔被压制，眼看要被突破时，旁边另一个堡垒顶部，那台需要充能半天的“聚焦射线发射器”终于憋足了劲。

只见一道只有手指粗细、但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炽白色光束，无声无息（相对炮火而言）地划过战场，精准地扫过那辆冲在最前面的黑钢军坦克炮塔与车身的结合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