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钢军的装甲残骸还在东线3-7区段的焦土上冒着黑烟，铁锈镇的工兵队已经趁着天亮前的最后黑暗，在严密掩护下开始回收有价值的部分——主要是那辆被“聚焦射线”切开炮塔的中型坦克残骸。老陈亲自带着技术小组到场，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围着那堆还在发烫的扭曲金属打转，用便携式扫描仪记录着熔蚀断面的每一个细节。

“啧啧，这能量聚焦效果……比咱们实验室里测试时强了至少百分之三十。”老陈蹲在坦克残骸旁，手指隔着手套虚划过那道光滑的、呈现金属熔融再凝固波纹的切口，声音透过防护面罩有些发闷，“实战中的能量场不稳定，反而加强了瞬间穿透力？还是说对方装甲材料的某种共振频率被无意中匹配了……”

“先别琢磨这个了，老陈。”徐进大步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硝烟和疲惫，但眼睛亮得吓人，“赶紧把这铁王八还能用的部分拖回去！天一亮，黑钢的侦察机就该来了，他们可不会让咱们安生研究他们的宝贝坦克。”

徐进说得没错。战斗结束后不到两小时，铁锈镇的雷达就捕捉到了来自黑钢镇方向的几个快速移动的小信号——是无人机，毫无疑问。铁锈镇仅有的几台老式防空机枪象征性地对空扫了几梭子，驱赶走了这些不怀好意的眼睛，但所有人都知道，黑钢镇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第一手战场影像资料。

铁锈镇指挥所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昊、索菲亚、老独臂、刚刚从前线回来的徐进，以及被紧急叫来的老陈和负责能源供应的主管，围在铺着东线防御地图和最新战损报告的桌子旁。一盏功率被调到最低的吊灯投下昏黄的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阴影重重。

“伤亡统计最终确认了。”索菲亚放下手中的数据板，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阵亡七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三人。大部分伤亡发生在侧翼三号堡垒被坦克炮火集中压制的那几分钟里，还有两个工兵在回收残骸时触发了未爆的敌方榴弹。”

李昊闭了闭眼，七条人命。对于铁锈镇这样人口本就不多的聚居点来说，每一个都是沉重的损失。

“防御工事本身经受住了考验。”老独臂用他那只金属义肢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堡垒群的位置，“黑钢的五辆坦克，除了被咱们那‘大烟花’（他指的是聚焦射线发射器）干掉的一辆，其他四辆的主炮轰击，都没能真正敲开任何一个核心堡垒的顶盖或正面主装甲。这证明咱们的设计思路是对的，用有限的材料和能量，堆出重点区域的绝对防御。”

“但代价呢？”能源主管是个干瘦的中年人，叫秦守仁，以前管着镇子里的老式地热发电机和几个破烂太阳能阵列，现在被硬推上来负责整个防御体系的能源调度，压力大得头发一把把掉。他指着战报后面那份刺眼的能源消耗清单，声音都有些抖，“就为了支撑东线这十几个堡垒和那几件新玩具打了不到二十分钟！我们抽干了东区两个后备能源节点的所有储备！现在东线堡垒的备用照明和外围传感器阵列全靠临时拉过去的柴油发电机撑着，那玩意油料也只够烧八小时！如果黑钢军现在再发动一次同等强度的进攻，哪怕只是骚扰，东线的能量防御体系就会在半小时内彻底瘫痪！到时候，那些铁核桃就成了没电的罐头，等着被黑钢用大锤一个一个敲开！”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因成功防御而升起的一丝热度上。

所有人都看向老陈。

老陈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点技术狂人亢奋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奈和焦虑。他挠着已经乱成鸡窝的头发：“秦工说得没错……能耗问题是我们目前最大的死穴。那些新武器，原理上都是基于对高密度能量的瞬间释放和定向应用。水晶城给的基础能量控制理论很精妙，但那是建立在他们有近乎无限的清洁能源基础上的！咱们有什么？东拼西凑的能量电池，改装的地热泵，还有从旧时代废墟里挖出来、修修补补才能用的太阳能板！‘火种计划’的那些数据碎片里倒是有几种高效能量转化模型的构想，可那只是构想，连完整公式都没有！至于从‘虚痕’能量频谱分析出的高频特性……那玩意儿更像是一种能量本身的‘律动’，我们连安全接触都做不到，更别说利用了。现在这些武器，就像……就像给一把需要高压蒸汽推动的超级气锤，接上了一台老式手摇鼓风机，能吹动一下已经是奇迹了，想连续锤击？除非咱们能找到‘高压蒸汽’。”

“哪里去找‘高压蒸汽’？”徐进烦躁地拍了下桌子，“水晶城倒是有，可他们现在逼着咱们封洞！那条位面通道，可能是咱们唯一能接触到稳定高维能量流的地方，虽然危险……”

“别提那个！”李昊猛地打断他，语气严厉，“‘虚痕’的危险性我们比谁都清楚。埃利斯他们带走的那些数据，还有莉亚博士最后的警告，都表明那不是我们现在能驾驭的力量。依赖那条通道获取能源，等于饮鸩止渴，甚至可能把整个铁锈镇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提到莉亚博士和埃利斯，指挥所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水晶城的最后通牒，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距离他们给出答复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十天了。

“黑钢军不会给我们十天时间慢慢想办法。”索菲亚冷静地指出，“他们这次的试探，虽然被打退了，但损失对他们来说完全可以承受。更重要的是，他们确认了两件事：第一，我们有了新的、他们感兴趣的技术；第二，这项技术能耗巨大，是我们的阿喀琉斯之踵。我判断，他们的下次进攻，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而且，重点很可能会放在切断我们的能源供应线上，或者用持续不断的骚扰战，耗尽我们本就不宽裕的能量储备。”

老独臂阴沉着脸：“东线的能源节点虽然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黑钢的侦察机今天没找到，明天、后天呢？他们有的是耐心。一旦节点被定位，几发精准的炮击或者空投炸弹，就能让我们半个东线瞎掉。”

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能源危机，头上还悬着“盟友”的断交威胁。铁锈镇仿佛陷入了一个不断收窄的钢铁囚笼。

李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疲惫而紧绷的脸，最后落在地图上铁锈镇那个小小的轮廓上。这个在废土上挣扎求生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到一点技术曙光和未来希望的小镇，又一次被逼到了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