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人话!”技工们集体抗议。
“呃……就是给能量攻击‘带歪路’,让它打滑、拐弯、散开,别直接怼咱们脸上。”阿哲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现在我们要测试,看看这堆破烂能不能激发出一个哪怕持续0.1秒的‘带歪路’场。”
测试过程充满了废土朋克式的“硬核”与“搞笑”。第一次激活,因为电容老化不均,“蜘蛛网”上爆出一片绚烂但毫无用处的电火花,把旁边几个人的眉毛给燎了。第二次,能量调制频率没对准,产生的场不但没偏转测试用的低功率激光,反而像凸透镜一样把它聚焦了,差点把对面墙上的储备口粮箱子点燃。第三次,总算有那么点意思了——射向“蜘蛛网”中心的小功率等离子球,在空中明显犹豫了一下,轨迹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偏折,虽然只偏了大概十厘米就撞在旁边的支架上炸了,但足以让所有研究员欢呼雀跃。
“有门儿!他娘的有门儿!”老陈激动得直拍大腿,“虽然现在这‘渔网’眼大得能漏过鲸鱼,但只要方向是对的,咱们就能慢慢把眼织小!”
就在“渔网”项目艰难起步的同时,水晶城观察站的“撤离”,以一种近乎优雅而冷漠的方式完成了。没有告别,没有通知。某天清晨,铁锈镇的哨兵发现,那个屹立了许久的、亮闪闪的“玻璃罐头”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个极为光滑、像是被高温瞬间熔化又凝固的圆形地基,以及几个深埋地下的、已经被彻底物理破坏的接口桩。干净得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一个来自高等文明的先进前哨。
随观察站一同消失的,还有之前被限制在内部的莉亚博士和费曼老博士。他们像水汽一样蒸发,没留下只言片语。
只在水晶城官方贸易频道(单向广播)里,发布了一条简短到冷酷的公告:“因‘铁锈镇聚居点’持续进行未经许可、缺乏基本安全规范的高风险能量实践,已对区域稳定及我方人员构成不可接受之潜在威胁。即日起,中止一切技术合作与高级别数据共享。仅保留最低限度的基础物资贸易窗口(列表见附件),交易须提前申请并接受严格审查。水晶城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以确保本区域安全态势的权利。”
公告附件里的“贸易清单”,短得可怜,而且全是粮食(特指高产量但味道像嚼蜡的合成淀粉块)、基础维生素合剂、最普通的抗生素和绷带这类维持基本生存的东西。任何涉及能源、材料、精密零件的项目,全部消失。
“最低限度……哼,这是打算饿不死我们,但也绝不让咱们好过,更别想攒出一点反抗的本钱。”索菲亚冷笑。
水晶城的决绝离去,像一盆冰水,不仅浇在了铁锈镇高层头上,也透过各种渠道,迅速在镇民中蔓延开来。恐慌如同霉菌,在不见阳光的角落里滋生。
尽管李昊下令严格控制消息,只说水晶城因“技术路线调整”暂时撤离,但“净化观察员”、“高风险能量实践”这些词,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小镇。人们看着西北角矿坑方向日夜不息的微弱光芒(“渔网”测试),听着偶尔传来的奇怪爆鸣,心里直打鼓。
几天后,第一波离开的人出现了。主要是镇上一些比较“有路子”的商人家庭,还有几个原本在观察站做辅助工作、如今失业又害怕被牵连的技术人员。他们收拾起能带走的家当(主要是粮食和值钱的旧时代小物件),趁着夜色,坐上改装的车辆或租用的、敢于跑这条线的流浪商队卡车,默默地离开了铁锈镇。去向大多是传闻中更“安稳”、规矩更多的中型聚居点,或者干脆往更远的、黑钢势力辐射不到的荒野边缘碰运气。
“老刘一家走了,开了他那辆破卡车,说去‘自由港’碰碰运气。”胖婶向李昊报告人口变动时,语气唏嘘,“还有小赵,就是以前给埃利斯主管跑腿的那个机灵鬼,也跟着一个路过的金属废料商队跑了……唉,人各有志。”
李昊站在镇子边缘的了望塔上,看着那几辆消失在尘土中的车影,心里堵得难受。但他知道,他不能阻止。强留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和怨恨。铁锈镇需要的是愿意同舟共济、甚至敢于搏命的人,而不是心怀恐惧、随时可能崩溃的累赘。
“让他们走吧。”他低声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铁锈镇的船太小,风浪太大,不是所有人都敢坐稳。”
离开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镇民,尤其是那些祖辈就在这里、除了这座锈迹斑斑的家园无处可去的人,还有徐进手下的兵、老陈团队的技工、在田里(指那些利用有限光照和营养液种植作物的垂直农场)劳作的人,都选择了留下。恐惧固然有,但一种破罐子破摔、或是被逼到绝境反而生出的蛮横血气,也逐渐弥漫开来。
“走?往哪儿走?这操蛋的废土,哪儿不危险?”一个老兵在酒馆里(供应的是自酿的、味道刺鼻的“地薯烧”)嚷嚷,“水晶城瞧不起咱,黑钢想弄死咱!那咱就更不能怂!老子倒要看看,是黑钢的炮硬,还是咱新搞出来的‘渔网’结实!”
“就是!李昊镇长没跑,徐长官没跑,陈工那些聪明脑袋瓜子也没跑,咱们这些泥腿子怕个球!”另一个附和道。
分裂已经发生。铁锈镇的人口减少了大约百分之五,换来的,是留下来的人,在恐慌沉淀后,眼神里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劲和凝聚力。就像一个被削去浮渣和烂肉的伤口,虽然更痛,但剩下的部分,或许能愈合得更结实。
又过了几天,当“渔网”原型机终于能稳定偏转小型能量武器攻击(虽然能耗还是比理论值高很多)时,索菲亚带来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我们的远程感应器,在东南方向大约一百二十公里处,捕捉到一次微弱的、但特征明显的能量跃迁信号。不是黑钢的风格,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流浪商队或聚居点技术。”她将分析图谱展示给李昊,“信号编码方式,符合水晶城二级以上舰船常用的‘优雅进入’模式。强度很弱,可能是小型快速舰艇,或者……进行了高强度隐身。”
李昊看着那图谱,心脏微微一缩。“‘净化观察员’……来了?”
“不确定。但这个时候,这个方向,这种悄无声息的出现方式……”索菲亚没有说下去。
外部压力未减,新的监视者可能已至。内部刚刚经历分裂,新技术的曙光微弱如风中之烛。铁锈镇这艘破船,在更加汹涌的暗流中,握紧了手中那面刚刚编织出一个破洞的“渔网”,继续向着未知的、大概率是惊涛骇浪的前方,艰难行驶。船上的水手们,有的眼神恐惧,有的满脸疲惫,但更多的,是咬紧了牙关,盯着海平面之下那可能存在的巨兽黑影,手里攥紧了粗糙的武器和刚刚学会的、还不太靠谱的新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