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仅仅是因为这道缝。李昊忽然意识到。是因为他们这群人，这群不肯认命、不肯躺平、在绝境里还想着抠点技术、攒点家底、搏一个明天的“铁锈脑袋”。因为他们选择了研究，选择了反抗，选择了在刀尖上跳舞。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走到了这个十字路口。

无论选择哪条路，铁锈镇都将永远改变。接受“守护者”，他们将从一个艰难的开拓者，变成一个被监护的“保护区”，或许安全，但失去锋芒。拒绝“守护者”，他们将继续在黑暗森林里独行，可能粉身碎骨，也可能……杀出一条血路，见到前所未有的风景。

文明的火种，往往不是在安全的壁炉里保存下来的，而是在狂风中艰难护住的一点火星，甚至是在燃烧自己时迸发出的最后光芒。

李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熟悉的脸：徐进的粗豪与忠诚，老独臂的固执与悍勇，老陈的狂热与脆弱，阿哲的聪慧与惶恐，索菲亚的冷静与坚韧，秦守仁的保守与务实，还有那些居民代表脸上的忧虑与期待。

他们是一个整体，一个畸形的、挣扎的、却又奇特地凝聚在一起的整体。他们的命运，不该由某个遥远神秘的“守护者”来决定，也不该完全寄托在那条喜怒无常的“伤痕”上。

“静默之沙，”李昊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让争吵停了下来，“我们用。阿哲，你负责在严格隔离条件下测试其效果和安全性，如果确实能保护我们的研究人员，就在研究站外围有限度应用。这是对我们自己人负责。”

阿哲点了点头。

“但是，”李昊语气转硬，“‘虚痕’的控制权，不移交。铁锈镇的土地上，不需要第二个主人。‘遗迹守护者’可以在我们划定的、远离核心区域的外围，设立一个临时的、非武装的观察点。他们可以提供‘安全封印技术’的咨询和指导，但最终是否采用、如何实施，必须由我们决定，并且我们需要完全理解其原理。这是合作，不是移交。”

这个方案，既没有完全拒绝对方的好意（如果真是好意），又死死守住了底线和主动权。风险在于，对方可能不接受这种“不平等”条款，合作告吹，甚至反目成仇。

“那他们要是不同意呢？”秦守仁问。

“那就说明，他们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帮助’我们封印危险。”索菲亚冷冷道，“而是‘接管’危险，以及危险所代表的一切。”

“就这么回复他们？”徐进问。

李昊点了点头，拿起那块“信石”：“总得试试。成了，我们多一个可能的技术来源和潜在盟友（虽然需要极度警惕）；不成，也不过是回到原来的局面，但至少我们看清了他们的部分意图。”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无论结果如何，铁锈镇的路，得我们自己走。可能走得慢，可能摔得狠，可能最后撞得头破血流。但这是我们的选择，我们的命运。”

窗外，西北角的天际，那被重重屏蔽包裹的矿坑方向，又有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异样脉动闪过，仿佛感应到了这个决定，又仿佛只是它无数无序波动中，微不足道的一次。

铁锈镇再次站在了十字路口。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任何一条现成的路，而是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在两条路之间，踩出一条泥泞、狭窄、充满不确定性的小径。这条小径可能随时崩塌，也可能通往谁也无法预料的远方。

但这就是废土，这就是生存。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不断的选择，和选择之后，咬着牙，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