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铁锈镇和“遗迹守护者”的顾问们大眼瞪小眼、互相试探着如何在一个屋檐下(严格说是相邻矿洞)共事的时候,黑钢镇的雷克萨领主,正对着他面前一块闪烁着不稳定幽光、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水晶薄片,露出一种混合了贪婪、狂喜和残忍的笑容。
这玩意儿,可是花了足足五十箱标准弹药、二十罐高品质润滑油、外加承诺庇护对方家族三代人,才从那个耗子一样溜出铁锈镇的怂包研究员手里换来的。
那研究员姓钱,以前在铁锈镇研究站就是个负责记录基础数据、打扫卫生(当然,研究站的打扫也是技术活)、偶尔给老陈递扳手的低级助手。小柯自燃事件后,钱研究员(我们姑且叫他钱怂怂)就彻底崩了。他离事故现场不远,亲眼看到小柯从一个大活人变成一撮灰的全过程。那天之后,他耳朵里就老是响起若有若无的金属刮擦声,晚上闭眼就是那片诡异的、自我吞噬的几何线条。
“遗迹守护者”的到来,“静默之沙”的应用,稍稍缓解了其他人的症状,但对钱怂怂好像效果不大。或者说,恐惧已经扎根在他心里,看谁都像是下一秒要自燃,看仪器屏幕都感觉里面有眼睛在瞪他。
终于,在一次例行外出检修外围传感器(本来不该他去,但他主动要求,想透透气)时,钱怂怂看着铁锈镇外灰蒙蒙的荒野,又摸摸怀里偷偷拷贝出来的、加密等级最低的几段关于早期“虚痕”能量频谱的原始监测数据(他权限只能接触到这个),以及一份他自己写的、语无伦次但充满恐怖描述的“关于‘烙印’知识精神污染现象的个人观察笔记”(主要是记录小柯事发前后他自己的感受和其他人的异常),一咬牙,一跺脚,把配发的信号定位器砸了,朝着记忆中一个黑钢镇外围巡逻队可能出现的废车坟场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逃了过去。
他的运气“不错”,没死在辐射变异兽嘴里,也没渴死在半路,真的遇到了一队黑钢的侦察兵。当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听他结结巴巴说出“铁锈镇……秘密研究……可怕能量……有人自燃烧成灰……我有数据……”时,侦察兵小队长眼睛一亮,直接把他连人带他怀里那点可怜的“情报”,打包送回了黑钢镇。
于是,就有了雷克萨领主面前这枚小小的、能量极度不稳定、记录着“虚痕”最初期、最表层、也是最狂暴阶段一些能量波动特征的数据水晶。还有那份字迹潦草、充满“好像”“似乎”“我觉得”以及大量惊恐感叹号的“观察笔记”。
“就这?”雷克萨的副官,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壮汉,撇了撇嘴,“一点乱七八糟的能量读数,加上个吓破胆的软蛋的胡话,值那么多东西?那小子现在还在医疗站躺着呢,一直说胡话,说什么‘几何线条在脑子里转’‘沙子不够用’……”
“你懂个屁!”雷克萨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水晶薄片捏在指尖,对着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观察着里面流淌的、仿佛有生命的幽光,“能量读数?这他妈是世界上任何一个正常角落都不可能出现的能量特征!狂暴,混乱,但又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痒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规则的力量感!还有这笔记……”他抓起那张皱巴巴的纸,“‘自燃’、‘灰烬’、‘信息污染’、‘精神干扰’……哼哼,铁锈镇那帮土包子,果然挖到了不得了的东西,而且还把自己玩进去了!”
他巨大的身躯从镶满铆钉的钢铁王座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粗糙但覆盖范围很广的周边区域地图。“铁锈镇最近动作频频,新防御工事,新能量武器(虽然能耗大),现在又多了几个古里古怪的访客(黑钢的侦察机远远拍到过守护者飞行器降落的模糊影像)……他们所有的异常,根源都在这里!”他粗壮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铁锈镇西北角的位置。
“铁锈镇害怕这力量,又舍不得放弃,所以搞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水晶城那帮装模作样的家伙,嘴上说着安全,实际上估计也眼红,但又不敢轻易下场。”雷克萨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但我们黑钢不一样!我们不怕危险!力量就是力量!管它来自哪里,能握在手里,能砸碎敌人脑袋的,就是好力量!”
他转身,对着恭立在一旁、穿着沾满油污白大褂(如果那还能叫白大褂)的秃顶老头吼道:“古斯塔夫!你的‘熔炉’实验室,不是一直抱怨缺少突破性研究素材吗?现在,有了!”
秃顶老头古斯塔夫,黑钢镇首席(也是唯一)的“尖端”技术官,以疯狂、不计代价和极其粗糙但偶尔有效的实验风格着称。他推了推快要滑下鼻梁的、用胶带缠着腿的破眼镜,凑近看了看雷克萨手里的数据水晶,又瞟了眼那份笔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笑声。
“有趣……非常有趣的能量签名……混乱中的有序碎片……还有这精神影响的描述……很像强电磁辐射对未受保护神经的干扰,但似乎……更‘深入’。”古斯塔夫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领主大人,您是想……”
“逆向工程!”雷克萨把水晶和笔记拍在古斯塔夫怀里,“我要你弄明白这种能量是什么,怎么产生,怎么控制!更重要的是,怎么把它变成武器!比铁锈镇那种打一炮就歇菜的破烂能量枪更强、更持久、更能让人……发自内心恐惧的武器!”
古斯塔夫抱紧怀里的“宝贝”,眼睛在镜片后放光:“需要资源!大量资源!能源,稀有材料,还有……实验体。这种涉及精神影响的能量,最好有活的、能反馈感受的……”
“要什么给什么!”雷克萨大手一挥,“除了正在前线备战的部分,仓库里的东西随你调用!实验体……地牢里不是还关着一批上次冲突抓来的铁锈镇伤兵和几个不听话的流浪者吗?先用他们!不够?再去抓!我要看到成果,越快越好!”
古斯塔夫抱着资料,弯着腰,像捧着圣物一样,退出了领主大厅,直奔他那位于黑钢镇最深处、由旧时代防空洞改造的“熔炉”实验室。那里终年弥漫着臭氧、熔融金属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味道,墙上布满焦痕和可疑的污渍,各种粗犷焊接的设备和嗡嗡作响的能量发生器挤在一起,电线像藤蔓一样爬满天花板和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