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守护者”的三位顾问，正式入驻铁锈镇研究站最外层划定的那个“顾问区”，已经三天了。这三天，对于铁锈镇的研究员们来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又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充满古老符号和严厉眼神的补习班。

顾问区是用守护者自己带来的材料建的——一种灰扑扑的、看起来像夯土但摸上去冰凉坚硬、还能吸收多余环境能量的“静默砖”。结构极其简单，就是一个带隔间的长方形屋子，没有任何装饰，连桌椅都是自带的可折叠款式，风格朴素到近乎苦行。墨工只用了一天就指挥着铁锈镇的工兵（主要是打下手和搬运）搭好了，效率高得吓人。

三位顾问的画风，也越来越清晰。

首领石坚，就是那位双眼锐利如鹰隼的高大老者。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像用凿子刻在石头上，不容置疑。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那间小小的隔间里，面前摊开着一张用某种兽皮鞣制的、巨大的星图（或者能量脉络图？），上面用暗红色的矿物颜料标注着无数复杂的符号和线条。他手里总拿着一根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水晶的短杖，时不时在地面或墙壁上点一点，画下一些发着微光、转眼即逝的符文。他的眼睛，在专注时会不自觉地泛起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由流动的细小金色符文构成的光芒，看得人心里发毛。

墨工，那个敦实的汉子，则成了研究站的“编外巡检员”。他背着他那个多格工具箱，像只精力过剩的土拨鼠，在允许他进入的有限区域内到处转悠。看到“渔网”原型机的线路，他会摇头叹气，然后掏出个像螃蟹钳子又像罗盘的工具，这里扭扭，那里调调，神奇的是，被他鼓捣过的部分，能量损耗有时候真的会下降一点点。看到老陈团队用土法炼制的能量缓冲材料，他会凑上去闻闻，然后嘀咕“杂质太多，共振不纯”，接着从自己箱子里抠出一点银色或暗绿色的粉末，示意对方掺进去试试。他对铁锈镇的一切都充满了技术层面的好奇和……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最神秘的还是影鉴，那个始终不露真容、捧着黑色石板的女顾问。她几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石坚或墨工身后，手中的石板仿佛是她感知世界的器官。研究站里的能量波动、数据流、甚至人员的情绪变化（？），似乎都能在那块光滑的石板表面激起细微的数据涟漪。她偶尔会抬起石板，对准某个方向或某个人“照”一下，然后石板会短暂地浮现出更加复杂密集的流光，又迅速隐去。没人知道她在记录什么，评估什么。

三天里，双方的合作（或者说，单方面的技术指导与监管）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进行。石坚查看了所有关于“虚痕”和“拓印”的监测记录（当然是筛选过的版本），并亲自在重重护卫下，远距离“感受”了一次“虚痕”的能量辐射（用的是他那根短杖和某种冥想般的状态）。墨工评估了现有屏蔽措施，又加装了几个他带来的、古拙但有效的“场稳定器”。影鉴则用她的石板，将整个研究站及周边矿道“扫描”了一遍，标注出了十几个连铁锈镇自己都没发现的、微弱的能量“渗漏点”或信息“残留区”。

气氛虽然紧绷，但似乎一切都在向着“更安全”的方向发展。直到第四天下午。

石坚主动要求会见李昊、索菲亚、老陈等核心人员，地点就在顾问区他那间简陋的隔间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有人都到齐后，石坚没有寒暄，他盘膝坐在那张兽皮星图前，短杖横放在膝上。他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金色符文光芒变得异常明亮和活跃，仿佛有生命般在他眼瞳深处流转、组合、分离。

除了影鉴依旧平静（石板微光闪烁），连墨工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收起了平时那副好奇宝宝的表情，显得肃穆。

“吾等，已完成了初步评估。”石坚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不止他一个人在说话，“基于古老的《守望录》与现场观测，现可确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李昊等人，那流转的符文似乎能穿透人心。

“铁锈镇西北矿坑深处之能量裂隙，并非寻常的位面扰动或能量异常。它是一个‘世界伤疤’。”

“世界……伤疤？”老陈下意识地重复，这个词听起来比“虚痕”或“位面通道”更……宏大，也更不祥。

“意指世界屏障本身遭受的、难以自然愈合的创伤。”石坚解释，语气冰冷如岩石，“通常由极高层次的力量冲击、维度跌落、或……古老存在的‘啃噬’所致。汝等此处之‘伤疤’，尚属‘新生’，规模不大，但深度……超出寻常。其连接的‘深层湍流’，能量性质极其危险且混乱，更关键的是——”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符文流转加速。

“——这道‘伤疤’的存在，及其近期被频繁的、笨拙的探测与能量汲取尝试所激起的‘涟漪’，已经引起了不应被惊扰之物的……注意。”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矿坑通风机的微弱嗡鸣。

“什么东西的注意？”徐进忍不住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