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关于“饕餮之影”的警告,像一道冰冷的咒符,贴在了铁锈镇每个人的后脖颈上。最初几天,除了研究站里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顾问们更加频繁、更加神叨叨的检测仪式外,似乎一切如常。黑钢的“毒蝎”好像也消停了点,不知道是不是被老独臂的“臭泥大礼包”恶心得暂时退避三舍。
但很快,一些零星的、用常理完全无法解释的“小毛病”,开始像霉菌一样,在铁锈镇及其周边区域悄悄冒头。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负责维护镇子里那几台老掉牙自动防御炮塔的老技工“钳子”。那天他例行检修东区哨塔上的联动机枪塔,这铁疙瘩虽然反应慢半拍,但胜在皮实耐用,逻辑核心是一块战前遗留的、被反复擦写过无数次的军用芯片,除了“识别敌我”“计算弹道”“扣扳机”这三板斧,基本没有多余想法。
钳子像往常一样,用便携终端连接炮塔的诊断接口,准备上传新的敌我识别码(主要是把黑钢军的最新涂装样式加进去)。终端屏幕刚亮,还没等他操作,炮塔的自检日志突然疯狂滚动起来,刷出一大片乱码和重复的错误标识,最上面一行用红色字体反复闪烁着一句绝不该出现在这种低级AI逻辑里的话:
“单元存在性危机?威胁来源:不可名状?建议协议:蜷缩?无效指令…单元存在性危机?威胁来源:不可名状?建议协议:蜷缩?无效指令…”
“蜷缩?”钳子傻眼了,拍了拍冰冷的炮塔外壳,“你一个焊在地上的铁坨坨,往哪儿蜷?再说,‘不可名状’是啥玩意儿?新型号的烟雾弹?”
他尝试重启,结果炮塔的传感器阵列(几个简陋的光学镜头和热感应头)像是抽风一样胡乱转动,最后齐刷刷对准了西北方向——矿坑研究站的位置,然后所有伺服电机发出一阵哀鸣似的低沉嗡响,居然集体“趴窝”了,炮管无力地耷拉下来,那姿态,硬要形容的话,有点像被吓坏了的刺猬团成球,虽然它并没有球可以团。
几乎在同一时间,镇子边缘农场(主要养着一些耐辐射的、长得像脱毛老鼠和蜥蜴混合体的“肉畜”,以及种植在层层架子上的灰扑扑的“地薯”)也出了怪事。负责喂食的农妇早上打开圈舍,发现里面十几只平时除了吃就是睡的“嘎嘣兽”(因为啃东西会发出嘎嘣声而得名),全都面朝西北方,整整齐齐地趴在地上,前肢(或者说类似前肢的部位)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弯曲着,脑袋低垂,紧贴地面,那模样……简直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原始的跪拜。
农妇拿平时敲食槽的铁棍去捅它们,这些家伙居然一反常态地不躲不闪,只是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像是呜咽又像是祈求的咕噜声,眼睛呆滞地望着西北方,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慑服了它们简单的大脑。
“见鬼了!”农妇吓得跑去找镇长,一路上还差点撞到几个精神恍惚的镇民。
那几个镇民是负责在旧矿道里维护通风和照明线路的工人。他们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你也感觉到了?就昨晚,检修三号通风口的时候……”
“像是有条冰凉滑腻的……舌头?还是触手?说不清……从后脑勺‘舔’过去……”
“不是物理上的!是脑子里面!感觉记忆都被翻动了,特别是……特别是小时候那次差点掉进辐射废液池的事……”
“对对对!还有上次黑钢打过来,躲在废墟里听着炮弹飞过的声音……那些害怕的感觉,特别清晰,好像又被拿出来‘尝’了一遍……”
“我以为就我做了噩梦……”
这些零星报告最初被当作个别现象,或者过度紧张导致的集体癔症。但徐进手下的巡逻队,随后在镇子外围的荒野中也发现了异常:几具刚刚死去不久的辐射鬣狗尸体,围成一个小圈,同样头朝西北,姿态僵硬,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表情(如果野兽有表情的话)扭曲,凝固着极度的恐惧。而它们周围,一些本该顽强生长的、贴着地皮的辐射苔藓,大面积地枯死发黑,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令人不安的斑秃。
越来越多的怪事汇总到李昊的桌上。无人值守的传感器偶尔传回意义不明的尖啸音频片段;仓库里几个老旧的、靠简单光电感应运作的自动搬运小车,半夜突然自己启动,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漫无目的地乱撞,直到电量耗尽;甚至有居民报告,夜里看到自家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变异仙人掌,所有的刺都诡异地指向同一个方向——西北。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徐进看着这些报告,头皮发麻,“闹鬼了?还是矿坑里那玩意儿……真的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