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氏脸一下子白了,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邱平安眉头紧皱,上前一步:“大柱,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谢大柱指着小王氏,“宝珠妹子昨晚亲眼看见你婆娘躲在外面吃肉!油光锃亮的烤肉!大伙儿评评理,昨天分了狼肉,说好要留着以后救命,他们倒好,转头自己就有烤肉吃!这肉哪来的?是不是之前打猎私藏的?”
“对!必须说清楚!”
“大家一起逃难,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这样太不地道了!”
跟着谢大柱的几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眼神里带着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秋花停下原本原本上山的脚步,看着谢大柱。
她抬起头,目光从谢大柱激动的脸,扫过那几个附和者的面孔,最后落在不远处躲在人后、眼神闪烁却透着恶意的谢宝珠身上。
一股冰冷而暴烈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引信,从她心底“轰”地一声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连日来积累的不愉、对某些人理所当然索取的厌烦、以及此刻被公然质问背叛的屈辱,混杂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一点耐心。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谢大柱面前。明明个子比谢大柱矮不少,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息,竟让谢大柱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说完了?”秋花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砸在地上。
“我……”谢大柱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不能退缩,硬着头皮道,“你、你别想糊弄过去!今天必须给大伙儿一个交代!那些肉……”
“交代?”秋花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讽刺的弧度,“我凭什么要给你交代?”
她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却带着穿透力的嗓音回荡在岩台上,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那两头狼,是我拼着命从深山里拖回来的!无私交给村里,村长爷爷安排留着以后救命,还是我看大家日子过得苦,不顾生命危险回打的野猪?需要交代?嗯?”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积压的情绪倾泻而出:
“还有……”
她猛地指向谢大柱,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可我倒想问问你,还有还有你们几个!”
她的手指划过那几个附和的人:“你们为村里做过什么?打过多少猎物?
找到过多少粮食?挖野菜你们不比别人多,干活你们不比别人卖力,分东西的时候挤到最前面,现在倒有脸来质问我‘自私’?”
“斗米恩,升米仇,我今天算是见识了!”秋花胸膛起伏,眼中怒火燃烧,“我找来的东西,我想给,是情分!是看在同村逃难,不忍心看人饿死的份上!
我不给,那是本分!是我的命换来的,是我冒着危险弄来的,凭什么就要敞开衣服全抖落给你们?凭什么就要任由你们像盯贼一样盯着我家、我外祖家?”
“那肉,”秋花看向脸色惨白的小王氏,又看向谢宝珠躲藏的方向,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就是我昨天打的,弄来吃了,你能把我怎么办?”
她最后盯回谢大柱,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谢大柱,还有我的好姑姑,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我谢秋花猎到的、找到的,我爱给谁给谁,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谁要是再逼逼赖赖,别怪我不讲同村的情面!”
她冷笑一声,“洪水退了,大家各走各的路!我秋花,不欠你们的!”
说完,她将手里的短刀“锵”一声插回腰间鞘中,拉起吓呆的蓉蓉和秋实,对自家人斩钉截铁道:“爹,娘,我们走。”
邱氏早已气得眼圈发红,紧紧握住秋花的手。
谢大山嘴唇动了动,看着女儿挺直的背影和周围或羞愧或尴尬或依旧不满的村民,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护着家人往山上走。
岩台上,一片死寂。只有秋花那番铿锵尖锐的话语,仿佛还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谢大柱张着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