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氏揣着用芭蕉叶仔细包好的烤肉,悄悄溜出棚子,寻了个背风的石头后面,迫不及待地撕下一块。
油脂和香料混合的浓郁肉香,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诱人,这东西味道太大了,得尽快解决掉。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枯枝断裂声,让小王氏动作一僵,慌忙把肉往怀里藏。
可已经晚了。
起夜解手的谢宝珠正提着裤子从暗处转出来,那香味直冲她鼻腔,借着稀薄的月光,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小王氏手里油光发亮的东西,和她嘴角没擦干净的油渍。
谢宝珠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贪婪、惊愕,随即被一股灼热的嫉妒和愤恨取代。
这肯定是秋花弄来的。
凭什么?
都是一家人,邱家那些人,就能背地里吃独食!
谢宝珠咬着被角,长期的饥饿,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宝珠就迫不及待地在岩台边从林子里回来的谢大柱。
“大柱哥,”谢宝珠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愤慨,“有件事……我憋了一晚上,不说出来心里不痛快,可我又不好开口,毕竟我是秋花的亲姑姑……”
谢大柱暗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啥事?”
谢宝珠凑近些,把昨晚所见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一个人偷偷躲外面吃独食!你说,现在是什么光景?大家找到点野菜菌子都恨不得掰成八瓣分。
他们倒好,天天偷偷摸摸的吃香喝辣的!都是乡里乡亲一起逃难的,他们怎么那么自私?”
这话正戳中谢大柱昨天的憋闷。干草的事让他觉得丢了面子,此刻被谢宝珠一挑,那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
“哼!我早就看出来了!”谢大柱啐了一口,“那秋花丫头是有点本事,可好东西都紧着自家人,哪管我们死活?什么福星,我看是灾星!把人心都带坏了!”
“就是就是!”谢宝珠见火点着了,赶紧扇风,“你是咱村里出名的直性子、有担当,这种不平事,你得说道说道啊!”
谢大柱心里嗤笑一声。这谢宝珠,自己不敢出头,想拿他当枪使,她那点小心思他门儿清。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他自己心里也正憋着火呢,这事正好给了他一个由头。
于是,趁着挖野菜、捡柴火的间隙,谢大柱找到了几个平日里就爱抱怨、家里境况也格外艰难的村民。
他没有直接嚷嚷,而是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用一种推心置腹又带着不平的语气说:
“哥几个,你们说,这逃难路上,是不是得讲个公道?”
见几人看过来,他便把谢宝珠那番话,又往里添了几把柴:“……哎,我是真看不下去。咱们大伙儿勒紧裤腰带,一口干的都想着匀给老人孩子。可有人呢?仗着有点本事,好东西全往自家划拉,半夜躲起来吃独食。那肉香得……啧。这心啊,是不是太偏了?”
话里话外,没提名字,但谁都听得出来说的是谁。饥饿和长期压抑的不满,像火星溅进了干草堆。
“真的?还有这事?”
“这也太过分了!咱们找到点东西可都拿出来了!”
“就是,凭啥他们能偷着吃?”
疑虑、嫉妒、一种被欺骗背叛的愤怒,在几个人心里迅速发酵。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一种无声的同盟在压抑中结成。
下午,秋花正准备上山。
“秋花!”谢大柱率先发难,声音故意扯得老大,引得周围忙碌的村民纷纷侧目,“你给大伙儿说道说道!为什么要背着大家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