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青石地面泛着冷光,周明那身绯色御史袍在晨光里红得刺眼。
他出列时,玉笏在手中微微发颤,不是怕,是亢奋。
今日之后,他便是扳倒平津王的功臣!
“陛下!”声音拔高到近乎尖利,“臣弹劾平津王晏寒征三大罪!其一,任人唯亲,京畿卫戍要职尽安插北疆旧部;其二,克扣军饷,致使南大营三月前险些营啸;其三……”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私调兵马,夜围京郊白云观,惊扰修行之人,有违陛下仁德之道!”
最后一条是昨夜才得的“铁证”,是二皇子那边紧急送来的。
周明余光瞥向武官班首,等着看那张冷脸变色。
殿内死寂。几个老臣交换眼神,三皇子垂眸抚着玉扳指,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皇帝搁下茶盏,瓷器相碰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平津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周御史所奏,你有何话说?”
晏寒征出列,甲胄轻响,跪地时膝甲叩击金砖的闷响让几个文官心头一跳。
“回父皇,”他抬头,目光如淬火的刀,直刺向周明,“儿臣也要问周御史三件事。”
不辩解,先发问。这架势让周明一愣。
“第一,”晏寒征声音沉浑,“周御史说本王‘任人唯亲’。请问御史,本王上任后提拔的七名校尉,五人出身寒门,两人是军中比武夺魁的普通士卒,他们的‘亲’在何处?反倒是……”
他目光扫过二皇子、三皇子方向,“有些营中将领,与某位殿下门人同乡、同窗甚至姻亲,御史可知?”
周明脸色一白。
晏寒征不给他喘息之机,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高举:“此乃京畿各营将领籍贯、出身明细,请陛下御览。”
册子被太监呈上。
皇帝翻开,看了几页,眼神深了。
“第二,克扣军饷。”晏寒征转向兵部尚书,“李大人,南大营三月前那起‘营啸’,兵部查实原委,可否当庭禀明?”
兵部尚书李肃出列,躬身:“回陛下,经查,所谓‘营啸’实为几个兵痞醉酒斗殴,已被军法处置。军饷发放账目清晰,兵部存档可查。反倒是……”
他顿了顿,“臣近日接到密报,有人伪造兵部文书,冒领军饷,正在追查。”
周明额角见汗。晏寒征的声音陡然转厉:“第三,夜围白云观!”他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昨夜白云观住持亲笔证词,并加盖观印,昨夜有歹人潜入观中,意图盗窃前朝皇室供奉的玉如意,本王接到线报,派兵围观擒贼,人赃俱获!周御史却说是‘惊扰修行’,敢问御史,是觉得前朝皇室遗物不值一提,还是……”
他盯着周明,一字一顿,“与那盗窃的歹人,有何关联?”
“你血口喷人!”周明嘶声。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晏寒征对御座叩首,“父皇,昨夜擒获的歹人中,有一人招供,指使他们的是周御史的妻弟!”
满殿哗然!周明腿一软,噗通跪倒:“陛下明鉴!臣、臣不知……”
皇帝合上册子,缓缓道:“将周明押入大理寺,彻查。白云观一案,由平津王主理。退朝。”
退朝的钟声里,晏寒征是最后一个走出金銮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