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妹换了鞋，一边往里走，一边嚷嚷：“我哥呢？我听说他天天往你这儿跑，连家都不回了，是不是被你这个狐。”

她的话，在看到厨房里那个身影时，戛然而止。

只见她那个从小到大连碗都没洗过、高冷的亲哥哥，正系着一条印着粉色小猪佩奇的围裙，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端着盘子，笨拙地给一盘刚出锅的青椒肉丝摆盘。

他的额头上还带着汗珠，脸上甚至还沾了点锅灰，看起来有些滑稽，却又莫名的和谐。

顾小妹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哥？”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顾承安回头看了她一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点，念念刚睡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说完，顾承安又转过头去，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那几根青椒。

仿佛在他眼里，给这盘菜摆出一个完美的造型，是比天还大的事情。

那一刻，顾小妹突然觉得，自己的哥哥，好像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活在自己世界里，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男人。

也不再是那个为了所谓的爱情，可以不顾一切，伤害所有人的偏执狂。

他的身上，开始有了烟火气。

有了一个父亲，甚至是一个丈夫，该有的温度。

顾小妹走到沈微微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微微姐，”她小声地问，“我哥他一直都这样吗？”

沈微微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说：“来了有一阵子了。”

“天哪，”顾小妹感慨道，“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顾承安吗？他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沈微微没有说话，只是唇边泛起笑意。

或许，人都是会变的吧。

只是有些人，变得太晚了。

晚到，那个一直在原地等他的人，已经攒够了失望，转身离开了。

顾承安端着那盘精心摆盘的青椒肉丝走出来，看到顾小妹，也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我怕我哥就被人拐跑了。”顾小妹调侃道。

顾承安白了她一眼，将菜放在桌上。

“微微，你尝尝，看看今天的咸淡怎么样。”他很自然地对沈微微说。

这熟稔的语气，让顾小妹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沈微微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肉丝放进嘴里。

火候正好，咸淡适中。

比起一开始的黑暗料理，简直是天壤之别。

“挺好的。”她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顾承安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喜悦。

那笑容，像个得到了老师表扬的小学生，纯粹而又满足。

顾小妹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她觉得，自己今天不是来探亲的，是来看大型魔幻现实主义戏剧的。

“哥，你老实交代，”顾小妹把他拉到一旁，小声地盘问，“你是不是想跟微微姐复婚？”

顾承安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接电话的沈微微，轻轻地说：“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想对念念好一点，对我以前犯下的错，做一点弥补。”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怅然。

顾小妹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这回头路，走起来，又谈何容易。

“哥，”顾小妹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微微姐以后会怎么样。”

“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以前那个混蛋，顺眼多了。”

顾承安闻言，苦笑了一下。

是啊。

他自己回头看看，也觉得以前的那个顾承安，混蛋得不可理喻。

他把世界上最好的珍宝，当成路边的石头一样，随意地丢弃。

等到他幡然醒悟，想要回头去捡的时候，才发现，那块石头，早已被人捧在手心，变成了璀璨的钻石。

而他，连靠近的资格，都快要失去了。

他还有机会吗？

顾承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去温暖那颗曾经被自己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哪怕，最终的结果依旧是分离。

他也认了。

至少，他努力过。

至少，在他女儿的记忆里，他不再是一个缺席的、符号化的父亲。

而是一个会为她做饭，为她讲故事，为她修好所有坏掉的玩具的，真实的，爸爸。

这就够了。

顾承安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压了下去。

他重新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下一道菜。

他的人生，已经错过了一次。

他不能再错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