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舱段的环形屏幕已经恢复了正常运作，各项数据平稳地滚动着。空间站的应急灯光熄灭了，换上了平日里柔和的白色照明。科员们穿梭在走廊和操作台之间，手里抱着数据板或是维修工具，脸上虽然还带着疲惫，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慌。

反物质军团的入侵，像是做了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该收拾残局了。

星和林祈站在主控台旁边，等着姬子和艾丝妲说完话。瓦尔特在不远处和一个防卫科的负责人低声交谈着什么，丹恒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三月七则凑在一个科员旁边，好奇地看着对方修复被能量冲击烧坏的接口。

“修复进度比预想的要快。”艾丝妲对姬子说，声音里透着松了口气的感觉，“主要系统基本恢复了，伤亡人员的救治和安置也在有序进行。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们。”

姬子摇摇头：“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空间站的科员们表现得很勇敢。”

艾丝妲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星和林祈，目光在林祈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位小朋友，”艾丝妲走到林祈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齐平，“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祈摇摇头：“我没事，站长姐姐。”

“那就好。”艾丝妲伸手，似乎想摸摸他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巧的金属卡片，递给星和林祈。

“这是空间站的临时通行凭证，最高权限的。”艾丝妲说，“虽然你们要走了，但以后如果路过，随时欢迎回来看看。凭这个可以自由进出大部分区域——当然，收藏区那种地方除外。”

星接过卡片，入手微凉，表面刻着空间站的徽记和他们的名字。

“谢谢。”星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艾丝妲看着他们，眼神真诚，“没有你们，空间站的损失会大得多。尤其是你，星——黑塔女士对你很感兴趣，以后常来，她肯定高兴。”

她又看向林祈，语气柔和了些：“还有你，小家伙。要乖乖听姬子阿姨和列车长的话，知道吗？”

林祈点点头：“嗯。”

道别的话说得差不多了。姬子看了看时间，对瓦尔特点了点头。

“该走了。”姬子说，“列车还在月台等着。”

一行人开始往月台方向走。穿过主控舱段时，不少科员停下手里的话，朝他们投来目光——有感激，有好奇，也有单纯的目送。

林祈走在星身边，脚步不快。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着那些忙碌的科员，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看着这个巨大、复杂、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的空间站。

“舍不得？”星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声问。

林祈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

“不是舍不得。”他说，声音有点轻，“就是……觉得这里的人，都很努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努力活下去，努力修好东西，努力……不忘记该做的事。”

星没说话。她想起之前在“致黯淡星”任务里，洛奇最后那个决定出发的背影。想起伯纳德无奈又理解的叹息。想起林祈问她的那些问题。

这个孩子，好像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或者说，他总是在意别人不在意的东西。

走到连接主控舱段和支援舱段的通道时，他们遇到了阿兰。年轻的防卫科负责人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但站得笔直，正在指挥几个科员清理走廊里残留的战斗痕迹。

看到姬子他们，阿兰停下了指挥，走过来。

“要走了？”他问，语气还是那么直接。

“嗯。”姬子点头，“空间站的防御就交给你了，阿兰。记得定期检查防护网的完整性，尤其是靠近收藏区的节点。”

“明白。”阿兰应道。他看向星，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林祈身上。

林祈也抬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阿兰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软了一点。

“你，”阿兰开口，声音有点干巴巴的，“下次来，别乱跑。跟着大人。”

林祈眨了眨眼，然后认真地点点头：“嗯，不乱跑。”

阿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去指挥了。

走过他身边时，林祈小声对星说：“阿兰哥哥其实人挺好的。”

星看了一眼阿兰挺直的背影：“你看得出来？”

“嗯。”林祈说，“他受伤了，但还在工作。而且他刚才……是在担心我。”

星没反驳。这孩子对人的情绪，敏感得不像他这个年纪。

……

月台到了。

星穹列车静静地停泊在接驳口，深红色的车身在空间站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透过观景车厢的窗户，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暖黄色灯光，还有帕姆晃来晃去的身影。

姬子走到列车门前，转身看向艾丝妲。

“就送到这儿吧。”姬子说，“后续如果还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

艾丝妲点点头：“一路顺风。”

她站在原地，看着三月七第一个蹦蹦跳跳地上了车，丹恒跟在她身后，接着是星和林祈。瓦尔特和姬子最后上去，车门缓缓滑上。

列车与空间站的接驳口脱离，发出轻微的“嗤”声。透过车窗，还能看到艾丝妲站在月台上，朝他们挥手。

列车开始缓缓移动，驶离接驳口，驶入外面深邃的太空。

空间站在后方渐渐变小，变成一个发光的点，最后消失在星海的背景里。

……

观景车厢里。

帕姆已经准备好了热饮和点心，摆在长桌上。三月七瘫在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她拖长了声音，“又是反物质军团又是末日兽的，累死我了！”

丹恒在对面坐下，拿起一杯热茶，慢慢喝着。

姬子和瓦尔特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祈跟过来，坐在她旁边，双手捧着帕姆给他特调的蜂蜜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时轻微的嗡鸣，和帕姆在厨房收拾东西的细微响动。

过了好一会儿，姬子才开口。

“这次空间站的事，”她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车厢里每个人都听见，“有很多地方值得总结。”

她看向星：“星，你体内的星核虽然暂时稳定了，但还不能掉以轻心。瓦尔特和我，还有列车上的大家，会帮你一起留意它的变化。”

星点点头：“我知道。”

姬子的目光又转向林祈。

林祈捧着杯子，察觉到视线，抬起头。

“还有小祈。”姬子说，语气温和，但带着一种认真的意味，“你在空间站的表现……很勇敢。但也让我们很担心。”

林祈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牛奶。

“对不起。”他小声说。

“不是要你道歉。”姬子说，“是想让你知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遇到事情，可以告诉我们，可以找我们帮忙。不要像这次一样，自己偷偷跑出去，知道吗？”

林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嗯。”他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