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看着他，眼神复杂。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林祈的头发。

“好了，都累了吧。”姬子站起身，“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帕姆准备了晚餐，一会儿好了叫你们。”

大家陆续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星站起来，看到林祈还坐在沙发上，捧着已经空了的杯子，看着窗外流动的星空出神。

“不去休息？”星问。

林祈转过头，看着她。

“星姐姐，”他忽然问，“你说……洛奇哥哥，现在到哪儿了？”

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致黯淡星”任务里的那个科员。

“不知道。”星老实说，“可能还在准备，可能已经出发了。”

“哦。”林祈应了一声，又转回去看窗外。

他的侧脸在星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模糊。眼神里有种星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迷茫。

“你在想什么？”星在他旁边坐下。

林祈想了一会儿。

“我在想，”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也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找很重要的人……会不会也像洛奇哥哥那样，要花很长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会不会……等我找到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记得我了。”

星看着他。这个孩子的问题，总是那么……沉重。

“我不知道。”星说，这是她最常给的回答，因为她确实不知道，“但如果你不去找，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林祈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看着她。

“那星姐姐呢？”他问，“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星沉默了。

她要找谁？卡芙卡？银狼？还是那些破碎记忆里模糊的影子？她甚至不知道那些算不算“要找的人”。

“还没有。”星最后说。

“那……”林祈犹豫了一下，“如果找到了，星姐姐会开心吗？”

“会吧。”星说。

林祈点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确认。他放下杯子，从沙发上滑下来。

“我去休息了。”他说，“星姐姐也早点休息。”

“嗯。”

林祈朝自己的小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星还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她的侧影在车厢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林祈推开门，走了进去。

……

深夜。

列车在星海中平稳航行。观景车厢的灯已经调暗了，只留下几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白珩轻轻推开林祈房间的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亮着。林祈已经睡着了，侧躺在小床上，怀里抱着帕姆给他做的那个粗糙的怀表。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均匀绵长。

白珩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睡着的林祈，看起来比平时更小了。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白珩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个银色的腕表还戴着，屏幕暗着，但白珩知道，上面的数字——“贤者之石共鸣度：5%”——很快就会变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仙舟工坊里那个专注研究的身影，最后一次决战前平静的微笑，还有那句“交给未来的……我”。

六百年的寻找，六百年的等待。

现在，这个孩子就在她面前。他长大了些，但还远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他什么都不记得，却又好像什么都记得一点——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在那些天真的问题里。

“小祈……”白珩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快一点想起来吧。但也不要……太快。”

她怕他承受不住。

那些记忆太沉重了。两千次轮回的绝望，无数次的失去，还有最后那个近乎疯狂的计划。这些重量，不该让一个孩子来背。

可时间不等人。碎片在汇聚，共鸣在增强。有些事，不是她想挡就能挡住的。

白珩收回手，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无垠的星空。列车的航线已经设定好了，下一站是雅利洛-VI，一个被冰雪覆盖的星球。

那里会有什么等着他？更多的碎片？更深的记忆？还是……更残酷的真相？

白珩不知道。

她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守在他身边。这是她欠“他”的，也是她欠自己的。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白珩转过身，看到林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怀里的怀表“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走过去，捡起怀表。表壳有点摔歪了，但还能走。她把怀表轻轻放回林祈枕边，替他掖了掖被角。

在起身离开前，白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腕表上。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一瞬间，暗蓝色的光芒闪过，数字跳动：

“贤者之石共鸣度：6%”

然后迅速暗了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数值。

白珩瞳孔微缩。

开始了。

融合已经开始了。虽然缓慢，虽然无声，但它确实开始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林祈，转身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姬子和瓦尔特的房间门缝下还透着光，他们应该还在讨论事情。三月七的房间里有轻微的鼾声，丹恒的房间则一片漆黑。

白珩走到观景车厢，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窗外，星河浩瀚。

列车正驶向未知的彼方。

而她守护的孩子，正在梦中，一点点地……变成他该成为的样子。